“咚”的一聲巨響。

核心艙狠狠砸在地面，履帶支架陷入碎石和龜裂泥土中。

火箭帶著避難所核心的殘骸落地，落點并不算平穩，甚至在地表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黑色焦痕。

整個座艙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最終停了下來。

魏則第一個解開了固定帶，搖了搖腦袋，看向外面。

荒原。

枯黃的裂土。風沙拍在玻璃窗上，卷起黑色顆粒的灰塵。

眼前是一條陌生的鐵路，筆直，蒼涼，無盡延伸。

等四人從震蕩中緩緩回過神，才發現此刻腳下，是一截銹跡斑斑的鐵路軌道。

“……不是說好了會落在站點的嗎？”

魏則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語氣有些疑惑。

“問題不大。”

柳宗元隨手拍了拍機甲表面的灰塵，態度倒是意外的平靜。

“只要落在了鐵路上，遲早能走到某個站點，鐵路本身就是網絡的一部分。”

“我一直很困惑。”

魏則環顧四周，問道：“為什么要執著于找到鐵路上的站點呢？”

王全蹲下身，拍了拍枕木解釋道：“站點就像是補給站和導航節點，沒有站點，我們連在哪都搞不清楚。”

“黑潮之下的廢土，唯一靠譜的坐標系統，就是泛亞郵政手里那一張鐵路網絡圖。”

魏則卻皺著眉頭：“所以，你們這么執著地找站點……就是為了導航？”

“不僅如此。”

柳宗元淡淡答道，“站點能確認方位，能補給，也能作為臨時避難所。”

“泛亞能持續存續至今，全靠這條鐵路——和這無數被遺忘的地下站點。”

說著，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感慨道：“話說回來，這次的避難所收容也算是失敗了，可惜了那些還沒來及動的物資.....”

石泉看向了魏則：

“說起來，黑箱呢？這算是唯一的收獲了。”

“既然我們都還活著，按理說該看看里面藏著什么技術了。”

魏則搖頭道：“你們做事的風格，太霸道了！我手上的東西，現在沒理由交給你們。”

“剛才在避難所里是沒有閑下來，讓你有裝逼的資格。”

石泉嘴角微微一勾，身上石化的皮膚悄然蔓延，咔咔作響：“現在……你是想讓我自己來取嗎？”

魏則握住了隨手拾起的那根鐵棍，渾然不懼：“來吧，隨時奉陪。”

他的精神早已觸碰了夢境的深處。

【旅者】的力量，他可比遇到黑潮巨獸的時候掌握熟練的太多了。

面對石泉這種直來直去的力量，他有太多辦法讓對方醒不過來。

石泉剛邁出一步，就被柳宗元伸手攔下。

“算了吧。”柳宗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他已經掌握了旅者命途，夢境編織不是你這種命途能對抗的。”

石泉悻悻收手，盯了魏則一眼，卻沒有再挑事。

“既然如此。”

柳宗元目光重新落回魏則身上，笑了笑，

“你是唯一看過避難所日志的人，說說吧，這個避難所研究的是什么？”

“我想這并不過分吧。”

魏則想了想，覺得這問題無傷大雅，便如實相告：“污染的適應性研究。”

“這個避難所試圖尋找某種方法，讓人類適應污染，甚至利用污染重塑形態。”

柳宗元和石泉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難怪。”石泉冷笑一聲，“難怪屯長那樣，明明還沒碰到黑潮，已經成了機獸。”

“原來這個避難所，研究的就是把人類變成怪物的技術。”

柳宗元嘆息一聲，“那黑箱里的技術……多半也和污染相關。”

她搖搖頭：“不過，既然這研究最后失敗了，黑箱里的東西，大概率也不成熟。暫時還是放你那保管吧。”

說罷，柳宗元目光冷冽。

“但作為交換，你不能隨意交給其他勢力。”

魏則聳聳肩：“放心，其他勢力比你們還不靠譜，我沒那么傻。”

“那就先找站點吧。”

柳宗元點了點頭。

魏則掃視四周，環境荒涼無比，裂開的地表和幾根稀疏雜草構成一副蒼白干枯的畫卷，像極了現實里戈壁灘荒原。

他有些困惑：“要沿著鐵路碰碰運氣嗎？”

柳宗元開啟終端，消耗一枚普通郵票，召喚出一臺巴掌大小的履帶機器。

小東西有個探照燈似的‘眼睛’，甫一落地，就晃悠悠地沿著鐵路前進了。

“放心。”

“這是我自研的MAP型小型導引裝置。”

柳宗元很坦誠，“會自動尋找最近的站點，能走多遠看運氣，但方向不會錯。”

“至高創造總會在這種困境里尋找辦法。”

王全湊過來興奮地說道：“可惜我對公正的信仰深入骨髓，要不然我也想去當個工程師。”

魏則嘖了一聲，吐槽道：“你這么不忠于自己的命途，真的可以嗎？”

王全嘿嘿一笑，就沒再多說了。

眾人便順著履帶機器一路前行。

路途不長，卻并不安穩。

前行沒多久。

前方就忽然冒出了幾頭失控的機獸，銹跡斑斑的金屬嵌入血肉，露出古怪的肢體和骨骼。

它們原本或許還有些理智，如今只剩下對活物的本能渴望。

“污染的時間沒那么長，但徹底瘋了。”

柳宗元觀察片刻后下了定論：“多半是周遭的一些小型的聚集點。”

魏則皺眉。

看著這些踉踉蹌蹌，好似夢游般的怪物，他不由說道：“他們更像是掛著機械外殼的喪尸....”

石泉懶得廢話，率先沖了上去。

重拳出擊之下，轟然將一頭機獸轟進鐵軌下。

無數漆黑的鮮血噴濺而出。

他毫不在意，朝著這些機獸瘋狂揮動著拳頭。

就像是發泄著內心的怒氣。

魏則也揮動鐵棍，在夢境的邊緣中撕開一道裂隙。

將一頭沖來的機獸強行拽入扭曲幻境，任憑其哀嚎消融其中。

這次動用編織夢境的力量，比之前要輕松許多。

身體感覺也沒有那么沉重的負擔了。

擊殺這零星的幾只機獸后，魏則退回到了隊伍之中。

柳宗元露出欣賞的神色，不由點頭稱贊道：“你的掌握速度比我預想中更快。”

“這種編制夢境的力量，比夢想成真的消耗少了許多。”

“這種程度放到泛亞，肯定已經達標了，如果你有意向，我后續可以向總公司進行內推。”

魏則思考了一下，還是輕輕搖頭拒絕道：“再說吧，貴公司的理念暫時和我不太一樣。”

柳宗元沒有再勸阻。

簡單收拾之后，隊伍繼續沿鐵路前行。

漸漸地，前方出現了數節殘破的車廂。

車廂散亂，銹蝕斑斑，掩埋在荒土中，鐵皮扭曲，時不時能見到被撕裂的箱體，漏出些許布匹與廢料。

“嘿。”王全眼前一亮，“這可是物資區啊！”

柳宗元卻不為所動：“胖子，別太貪了。”

“出現廢棄車廂，說明站點不遠了，可能早被其他勢力占了，我們小心點。”

正說著，魏則忽然停下腳步。

他耳畔傳來一陣模糊不清的旋律。

就像是老舊唱片機播放出沙啞曲目，斷斷續續，音色蒼白而凄涼。

那曲子勾動了他的神經，他的精神竟微微恍惚起來。

眼前的廢墟、鐵路、隊友、天空，仿佛都蒙上了一層陳舊泛黃的濾鏡。

啪嗒。

履帶機器停下了。

前方，霧氣繚繞的盡頭，有一座輪廓模糊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