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瑞妍(下)
- 第五人格:我在莊園當影帝
- 我嘞個豆豆
- 4045字
- 2025-08-28 21:00:00
精神病院的白墻并非白色。那是無數次粗暴擦拭后,沉淀下來的、一種混合著消毒水、陳年污垢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的灰敗。鐵窗的柵欄切割著窗外同樣灰蒙蒙的天空,像牢籠嵌套著更大的牢籠。
金瑞妍蜷縮在編號“B-7”病房冰冷的鐵床上,薄毯下嶙峋的身體微微顫抖。
安定劑——那種渾濁的、帶著鐵銹味的乳白色液體——剛剛被粗暴地注射進她的靜脈。冰涼的麻木感正像潮水般吞噬著她的四肢百骸,但意識深處,卻有一片區域被藥物詭異地“清理”出來,異常清晰,如同被解剖刀剝開的神經末梢,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每一次注射后,她都會“看見”一些東西。不是幻覺,是記憶被藥物強行攪動后,沉渣泛起。
這一次,她“看見”的是光化門廣場那團人形火炬。火焰舔舐著肉體發出的“滋滋”聲,與記憶中燈塔前父親被汽油點燃的爆裂聲完美重疊。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跨越時空,在她耳蝸深處尖嘯。
“燒啊……”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
安定劑扼殺了她的狂笑,卻無法掐滅眼底那簇扭曲的火苗。她死死盯著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塊頑固的、深褐色的污漬,形狀像一只窺視之眼,與歐利蒂絲莊園的鐵門圖案,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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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門外的走廊傳來沉悶、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鐵器碰撞的叮當聲。與往常一樣,是“巡房”的護工。金瑞妍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如尸體,連呼吸都屏住。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心臟,比安定劑的麻木更刺骨。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鑰匙插進鎖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合著廉價煙草和汗酸的氣味涌了進來。
“B-7,檢查。”一個粗嘎的男聲,毫無感情。
粗糙的手掀開薄毯,冰涼的聽診器金屬頭粗暴地按在她瘦骨嶙峋的胸口。她像受驚的貝殼般劇烈收縮了一下,引來一聲不耐煩的嘖嘆。接著是瞳孔檢查,刺眼的手電筒光直射眼底,仿佛要燒穿她靈魂里最后一點黑暗。
“廢物,還是老樣子。”護工嘟囔著,記錄本上潦草地劃了幾筆。離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藥片,倒出兩粒,塞進金瑞妍無法反抗的嘴里,捏住鼻子,灌下渾濁的冷水。
“院長交代的‘特別營養劑’,好好享受吧,小瘋子。”
門被重重關上,落鎖。腳步聲遠去。
金瑞妍趴在床邊,劇烈地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嘴里殘留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苦澀,像腐爛的草藥混合著鐵銹。這“營養劑”她認得,吃了之后,身體會變得異常沉重,思緒卻會短暫地脫離那麻木的泥沼,變得異常“清醒”——一種被剝離了情感、只剩下冰冷觀察力的清醒。
正是在這種“清醒”中,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滋生:扮演他們。
扮演那些穿著白大褂,握著生殺予奪權力的人。扮演那些把她當作“人偶”、當作“容器”、當作“污穢”需要“凈化”的人。這念頭扭曲而危險,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誘惑力。如果穿上那身白袍,自己就能成為精神病院的主人!給她的精神病人打針!
這一切都源于她對自身悲慘身份的逃避、潛意識里想奪回控制感,不知不覺間產生對權力的病態模仿。
機會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午夜降臨。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死寂!走廊里傳來慌亂的奔跑聲、叫喊聲,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似乎是有個狂暴期的病人掙脫了束縛,引發了騷亂。混亂中,值班室的門虛掩著,里面空無一人,只有一件掛在椅背上的、略顯陳舊的白大褂,像一面招魂的幡。
金瑞妍的心臟在白大褂的勾引下狂跳,血液沖上冰冷麻木的指尖。她像一只幽靈,貼著墻根溜出病房,溜進值班室。手指觸碰到那件白大褂的布料,冰冷、粗糙,卻帶著一種異樣的魔力。她飛快地套上它,寬大的衣服裹著她瘦小的身體,空空蕩蕩,袖口長到蓋過指尖。她找到一副被丟棄的、鏡片破裂的無框眼鏡,胡亂架在鼻梁上。鏡片后的視野扭曲而模糊,卻讓她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她不再是“B-7”金瑞妍。她是……“金醫生”。
穿著這身偷來的“鎧甲”,她第一次走出了那條通往絕望的熟悉走廊,走向了醫院深處,她像個冒險家,再這片諱莫如深的區域里,尋找著屬于她的病人。
她獨自走著走著,沒發現什么病人,卻發現了一片陌生的區域:“特殊治療區”。
這里的燈光更加慘白,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幾乎凝固,底下還隱隱透著一股……福爾馬林混合著陳舊血腥的氣息。走廊兩側不再是病房的鐵門,而是一扇扇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金屬門。門牌上寫著冰冷的代號:“ECT室”、“水療靜心室”、“深層意識干預室”。
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脊椎。但她強迫自己挺直那被桃木棍打彎過的背脊,模仿著記憶中李院長那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步伐。一個推著藥品車的護士匆忙走過,看到她穿著白大褂(盡管極不合身),只是微微點頭,并未多問。這小小的成功,像一劑危險的毒藥,注入了她扭曲的“扮演”中。
她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門牌上寫著“特殊材料室”。好奇心壓倒了恐懼。她在門口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模仿一個真正醫生,走了進去。
房間內,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球體散發著瑩綠色光芒。金瑞研好奇靠近觀察,一個病人赤身裸體地浸泡在巨大的、盛滿渾濁綠色液體的玻璃艙里,口鼻插著管子,身上連接著密密麻麻的電極。病人的眼神空洞,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灰敗感。記錄標注著:“永生計劃:‘容器’凈化進度75%,臟器活性穩定,準備‘嫁接’”。
金瑞妍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她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這根本不是病人!
“哐當!”驚慌失措中,她不小心碰倒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桶。桶里傾倒出來的,不是什么垃圾,而是幾十支廢棄的、帶著干涸暗紅色血跡的針管!針管旁邊,散落著一些…指甲!有的還連著一點皮肉!上面依稀能看到被暴力撕扯的痕跡!
“啊——!”一聲短促的、被扼殺在喉嚨深處的尖叫溢出。
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還有鑰匙串急促晃動的叮當聲!
暴露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金瑞妍扯下那件可笑的白大褂和破眼鏡,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沖出房間,憑著“清醒”時對醫院結構的模糊記憶,朝著一個方向——后門垃圾通道的方向——發足狂奔!那是她無數次在“清醒”的間隙,偷偷觀察到的、唯一可能通向“外面”的縫隙!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她赤著腳,踩在濕滑泥濘的地面上,尖銳的石子刺破腳底也渾然不覺。背后是護工兇惡的咆哮和手電筒光柱的瘋狂掃射!
“站住!B-7!”
“抓住那個瘋子!”
自由!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對她而言卻是天堂的味道!高聳的、纏繞著鐵絲網的圍墻就在前方!圍墻外是黑暗的、未知的、但不是這里的世界!
她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圍墻角落一個堆滿腐爛垃圾的凹陷處——那是她“觀察”到的,鐵絲網似乎有個不易察覺的松動缺口!她不顧一切地用手去撕扯,尖銳的鐵絲瞬間割破手掌,鮮血混著雨水流淌。她像野獸一樣用頭去頂,用肩膀去撞!
快了!快了!縫隙在擴大!她甚至能感覺到外面更自由的風!
就在她的半個身子即將擠過那地獄般的圍墻時——
“滋啦——!!!”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劇烈的痙攣讓她像被拋上岸的魚一樣瘋狂彈跳!視野被一片刺目的藍白色光芒占據,耳中只有電流的尖嘯!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撕裂!
圍墻的鐵絲網,是通電的!而且電壓遠超想象!
劇痛和麻痹中,她最后的意識看到的,是護工獰笑著的臉,以及他手中那個閃爍著幽藍電弧的、長桿狀的電擊控制器。雨水淋在上面,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想跑?賤貨!”一只沾滿泥濘的厚重皮靴,狠狠踩在她被電流灼傷的、鮮血淋漓的手背上,用力碾磨。骨頭碎裂的輕響被雨聲和她的慘叫淹沒。
她被粗暴地拖拽著,像拖一條死狗,在冰冷的泥水里滑行,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污垢和淚水,卻沖不散那刻骨的絕望。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圍墻內那棟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的醫院主樓,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戶,都像一只只冷漠的窺視之眼。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比B-7病房更冰冷、更狹窄的禁閉室。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慘白到刺目的燈。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和……電擊后的皮肉焦糊味。
門開了。不是護工。
是李院長。
他穿著熨帖的白色西裝,臉上依舊掛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偽善的“悲憫”微笑,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卻冰冷得像手術刀。他手里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支超大劑量的注射器,針筒里是比以往更加粘稠、更加渾濁的乳白色液體,甚至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淡綠色熒光。液體中,似乎有極其微小的、活物般的東西在緩緩蠕動。
“看來之前的‘安定’劑量,還是太溫柔了,沒能讓你‘平靜’下來,瑞妍。”李院長的聲音溫和得可怕,如同毒蛇纏繞脖頸,“我們需要……更‘深入’的治療。幫助你徹底……‘扎根’。”
他緩步走近。金瑞妍想掙扎,但身體被皮帶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鐵床上,手腕腳踝的舊傷被摩擦得鮮血淋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頭,一點一點,逼近她手臂上因反復注射而布滿青紫硬結的血管。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她感到的不僅是冰冷的刺痛。那渾濁的液體注入血管時,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帶著冰冷口器的蟲子,順著她的血液,瘋狂地鉆向她的四肢百骸,鉆向她的骨髓深處!一種比電擊更可怕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她體內被強行“植入”,要取代她,吞噬她!
“不——!!!”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終于沖破了安定劑的封鎖,在狹窄的禁閉室里回蕩,充滿了最原始的、對存在本身被抹殺的恐懼。
李院長滿意地看著她因極致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面容,輕輕推完了最后一滴藥液。他俯下身,金絲眼鏡幾乎貼到金瑞妍被冷汗浸透的額頭上。鏡片反著慘白的光,金瑞妍在那瞬間,仿佛看到他鏡片后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非人的、幽綠色的雙瞳!
“乖,”他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絲詭異的回響,“很快……你就不會感到痛苦了。你會成為最完美的‘根’,開出最絢麗的‘永生花’。這是……神的旨意。”
禁閉室厚重的鐵門緩緩關閉,隔絕了最后一絲光線,也隔絕了所有希望。黑暗中,只有金瑞妍微弱而絕望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以及體內那無數冰冷“根須”瘋狂生長的、無聲的恐怖。
她僵硬的手指,在冰冷鐵床的邊緣,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早已存在的、無數絕望的劃痕中,又添上了一道深深的刻痕。指尖的鮮血混著鐵銹,滲入刻痕。
這一次,沒有字。
只有一道深深的、筆直的、指向虛無的線。
仿佛一把刺穿心臟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