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草的根系在共鳴柱下盤結時,每根尖須都拖著條發光的絲線。絲線穿過萬環的金屬管道、壤界的砂巖裂隙、晶焰界的焰流通道,在虛空中織出張透明的網。當第一縷晨光穿透網眼,網面上突然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符號——那是鐵律環的齒輪參數、壤界的地脈頻率、焰晶族的火焰波長,三者以某種韻律交替閃爍,像首用符號寫成的樂譜。
“是‘根脈譜’。”蘇晚舉著合二為一的書冊,封面上的金屬與砂巖紋路突然凹陷,化作個恰好能容納她手掌的凹槽。掌心貼上凹槽的瞬間,書冊突然射出束光,將根脈譜投射到共鳴橋的穹頂。光里的符號開始流動:當鐵律環的齒輪符號經過時,萬環所有的機械裝置同時發出校準的蜂鳴;壤界的地脈符號飄過處,砂巖地面便鼓起串與符號形狀一致的凸起;焰晶族的火焰符號掠過,晶焰界的焰流就溫順地彎出相同的弧度。
葉清遙指尖的輪回鑰正與共鳴柱共振,鑰匙內部的墟界地圖上,第四座墟界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片翡翠色天空下,漂浮的發光孢子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只半透明的飛蟲——蟲翼上印著與萬環往復花完全對稱的花紋,蟲喙里銜著的晶核,竟與焰晶族的晶體有著相同的震顫頻率。“是‘孢晶界’。”她聽見輪回鑰傳來的訊息,“它們靠孢子傳遞記憶,根脈譜的韻律剛巧與它們的記憶頻率吻合。”
話音未落,引界橋末端的火焰拱門突然泛起翡翠色的漣漪。孢晶界的生靈順著漣漪走來,它們的身軀由半透明的菌絲構成,頭頂頂著朵會旋轉的孢子花,花盤的紋路一半與壤界的藤蔓纏繞方式相同,一半與鐵律環的齒輪嚙合角度吻合。走在最前面的孢晶長者停下腳步,摘下頭頂的孢子花遞向葉清遙——花芯里嵌著枚小小的齒輪,齒輪的齒牙間還纏著幾縷焰晶族的火焰絲線。
“我們的孢子記住了你們的歌聲。”孢晶長者的聲音像菌絲摩擦,它抖了抖身體,無數細小的孢子從菌絲間飄落,落在共鳴橋的金屬板上,瞬間長出層半透明的菌膜。菌膜將金屬的冰冷與砂巖的灼熱中和,摸上去竟帶著虛無環霧靄的溫潤觸感。當阿鐵的工具箱放在菌膜上,箱底的霧靄管道突然自動伸出接口,與菌膜下滲出的菌絲管完美對接,管內流淌的砂巖粉末與孢子汁液交融,化作種能讓齒輪永不生銹的潤滑劑。
焰晶族的族長這時將掌心的火焰揉成細線,細線穿過孢晶族的菌絲管,在另一端凝成顆溫暖的光球。光球懸在萬環的霧靄沼澤上空,沼澤里的霧靄突然開始有序流動,在水面上畫出與孢晶界孢子軌跡完全一致的圖案。“原來火焰能當畫筆,菌絲能當畫布。”焰晶族長看著水面上跳動的光紋,那些光紋里既有焰晶族的火焰符號,又有孢晶界的孢子花紋,兩者交織成的圖案,恰好是共鳴柱的橫截面。
蘇晚的書冊此刻自動翻開新的篇章,書頁上浮現出孢晶界的秘密:它們曾因菌絲過于脆弱而無法固定形態,直到根脈傳來壤界藤蔓的堅韌基因,才學會用菌絲編織堅韌的骨架;又因缺乏能量來源,直到焰晶族的火焰頻率傳來,才懂得用孢子儲存熱能。“就像塊拼圖終于找到缺失的角。”她看著書冊上四界能量循環圖,萬環的霧靄提供水分,壤界的砂巖提供支撐,焰晶族的火焰提供能量,孢晶界的菌絲則負責將這些元素編織成網,讓能量在循環中不斷生長。
鐵律環的工匠阿鐵與孢晶界的年輕織者正合力改造共鳴橋的熔爐。阿鐵往爐膛里添入焰晶粉末,孢晶織者則撒進孢子汁液,兩種物質在高溫中融合,竟產生了種奇妙的反應——金屬溶液不再冷卻后變硬,而是保持著半流動的狀態,既能像焰流般傳遞熱能,又能像菌絲般隨意塑形。“這是‘活金屬’。”阿鐵用這種金屬鑄造出個小小的齒輪,齒輪轉動時,齒牙間竟長出細小的菌絲,將旁邊壤界少年遞來的砂巖塊牢牢纏住。
壤界的巖靈們正與孢晶族合作改造地脈。它們在砂巖中鑿出細密的通道,孢晶族則往通道里注入孢子汁液,汁液流過的地方,砂巖縫隙里立刻長出堅韌的菌絲,將原本松散的巖層編織成堅固的整體。當第一股地脈能量順著新通道流向萬環,虛無環的霧靄沼澤突然冒出無數氣泡,氣泡破裂后,升起朵朵由霧靄、菌絲、砂巖粉末和火焰微粒共同構成的花——花瓣展開時,能聽見齒輪轉動的咔嗒聲、菌絲生長的沙沙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像四界生靈在齊聲合唱。
葉清遙站在共鳴柱前,看著四界的符號在柱體上循環流轉。鐵律環的齒輪帶動壤界的藤蔓,壤界的藤蔓纏繞著焰晶族的火焰,焰晶族的火焰點燃孢晶界的孢子,孢晶界的孢子又鉆進齒輪的縫隙,形成個永不停歇的閉環。當她將輪回鑰完全嵌入共鳴柱,柱體突然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縫隙里滲出種金銀翡翠三色交織的液體,液體順著根脈流淌,所過之處,所有墟界的邊界都泛起相同的光澤。
“是‘根脈原液’。”壤界老者伸手接住滴原液,原液在他掌心化作顆小小的種子,種子落地即生根,長出的幼苗有著金屬的根、砂巖的莖、火焰的葉和孢子的花。“它記住了所有相遇的形態,以后不管哪個墟界的根脈延伸過來,只要接觸到原液,就能自動長出適合彼此的橋。”他指著幼苗頂端的花苞,花苞里隱約能看見第五座墟界的影子——那片深紫色的天空下,漂浮著會鳴叫的金屬云,云的形狀竟與四界能量循環圖的輪廓完全一致。
蘇晚的書冊此刻正懸浮在根脈原液形成的河流上空,書頁上自動記錄著四界共生的奇跡:萬環的鐵律環用活金屬為孢晶界打造了儲存孢子的容器,孢晶界的菌絲則為焰晶族編織了控制火焰的網;焰晶族的火焰為壤界的砂巖加熱,讓其能更好地傳導地脈能量,壤界的砂巖則為萬環的齒輪提供了永不磨損的基座。“就像四個聲部合唱,少了誰都不成調。”她看著書冊上自動生成的樂譜,發現每個音符都由兩個墟界的符號構成,卻能奏出和諧的旋律。
當第一艘由四界材料共同打造的“巡界舟”下水,船上載著來自萬環的工匠、壤界的織者、焰晶族的引火師和孢晶族的孢子使者。巡界舟的船身是鐵律環的活金屬與壤界的砂巖拼接而成,船帆是焰晶族的火焰絲線與孢晶族的菌絲編織的,船底的推進器則同時運用了萬環的齒輪原理、壤界的地脈動力、焰晶族的熱能轉化和孢晶族的生物感應。它駛過根脈原液形成的河流時,河面上自動浮現出航道,航道兩側的水面上,不斷有新的橋在生根發芽。
葉清遙站在共鳴橋的最高處,看著巡界舟消失在通往第五座墟界的迷霧中。輪回鑰此刻已與共鳴柱完全融合,化作根貫穿所有墟界的光柱,光柱上閃爍的符號越來越多,既有已知墟界的印記,也有未知墟界的預兆。她知道,遇界之橋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根脈上不斷生長的節點;就像共生草會不斷結果,種子會不斷散播,相遇也會不斷延續。
共鳴柱頂端的幼苗這時開花了,花瓣層層展開,露出里面藏著的無數種子。種子隨風飄散,落在每個墟界的土地上,長出的共生草都帶著不同的形態,卻有著相同的核心——那是所有墟界在根脈中刻下的共同記憶。當風吹過共生草的花海,所有草葉同時發出相同的聲響,那聲音里有齒輪的轉動、藤蔓的纏繞、火焰的燃燒、孢子的飛舞,還有無數生靈相遇時,藏在心底的溫柔笑意。
蘇晚的書冊最后一頁,自動浮現出這樣一段話:“根脈不是連接墟界的繩索,而是所有生靈共同寫下的史詩。每個相遇的瞬間都是個章節,每個共生的奇跡都是句詩行,而那些尚未發生的遇見,則是藏在字里行間的伏筆,等待著被新的生靈,用彼此的目光照亮。”書冊合上時,發出的聲音像極了巡界舟鳴笛的回響,那回響穿過無數正在生長的橋,飛向更遙遠的虛空——那里,第五座墟界的金屬云正在歌唱,歌聲里,已經有了萬環的齒輪聲、壤界的藤蔓聲、焰晶族的火焰聲和孢晶族的孢子聲,像無數早已相識的老朋友,在等待著一個正式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