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陛下圣恩浩蕩
- 只想敗國,別再喊我堯舜之資了
- 貪流破
- 2475字
- 2025-07-10 00:17:22
燕洪幾乎是飄著回到自己的相府。
一路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陛下那“和藹可親”的笑容、那用力拍打他肩膀的手掌、還有那句斬釘截鐵的“朕相信你!”。
“相信…我?”燕洪坐在太師椅上,捧著一杯熱茶,手還在微微發抖,眼神空洞。
這感覺太不真實了!如同從地獄門口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間,還塞了一顆甜得發膩的蜜糖。
“相爺!相爺您沒事吧?”“宮里到底怎么樣了?”
“陛下沒為難您吧?”
伊爭等一眾心腹幕僚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見燕洪回來,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燕洪回過神來,看著眾人焦急擔憂的臉,長長地、極其復雜地嘆了口氣,將宮中所見所聞,尤其是陛下那番力保他的驚世之舉,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陛下親自扶老夫起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那些彈劾之言是無憑無據的污蔑,是離間君臣的奸計……
還說,此事交予老夫,親自徹查,還老夫一個清白……”燕洪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
書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幕僚都石化了。
伊爭那張素來倨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和茫然。
他預想中相爺被下獄問罪、他們樹倒猢猻散的場面沒有出現,反而…反而得到了陛下前所未有的信任和重用?!這劇本…完全不對啊!
“相…相爺…陛下他…他這是何意?”一個幕僚結結巴巴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何意?”燕洪苦笑一聲,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變幻不定,
“老夫…也猜不透啊!若說是帝王心術,以退為進,穩住老夫…可陛下那眼神…那語氣…不似作偽啊!他甚至將查案之權交給了老夫自己!”
這等于把自證清白的機會和權力都給了他燕洪!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難道…陛下之前逼您捐錢…真的是為國庫空虛,不得已而為之?并非刻意針對?”
另一個幕僚試探著問。
“難道…陛下其實一直都很看重相爺,只是之前…表達方式有些…奇特?”
又有人小聲嘀咕。
伊爭緊鎖著眉頭,半晌才憋出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相爺,切不可掉以輕心!
陛下此舉,要么是…真被您的‘忠心’感動了,要么就是…包藏著更大的禍心!將案子交給您,或許是…引蛇出洞?讓您自己露出破綻?”
燕洪煩躁地擺擺手:“好了!都別瞎猜了!陛下金口玉言,將案子交給了老夫,那老夫就得查!不僅要查,還要查個水落石出!查得漂漂亮亮!
否則,如何對得起陛下這份…信任?”他咬重了信任二字,語氣復雜至極。
不管陛下是真心還是假意,這案子,他都必須全力以赴,不僅是為了洗刷嫌疑,更是為了…抓住這根陛下親手遞過來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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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兵部尚書王佑安的府邸書房,氣氛同樣凝重。
王佑安、陳清源等幾位清流核心和幾位中立官員聚在一起,個個眉頭緊鎖。
“荒謬!簡直是荒謬!”一位老臣氣得胡子直翹,“燕洪嫌疑最大!陛下非但不疑,反而如此親厚信任,甚至…甚至將徹查此案的大權都交給了他?!這…這豈不是讓兇手查自己?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王尚書!陛下此舉…實在是…令人費解啊!”
另一位官員附和道,“燕洪老奸巨猾,陛下如此信任,萬一他趁機銷毀證據,嫁禍他人,豈不…”
王佑安沉著臉,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陳清源:“陳侍郎,你素來心思縝密,對此事…有何看法?”
陳清源捻著胡須,眼神深邃,緩緩道:“諸位大人,稍安勿躁。下官以為…陛下此舉,非但不是昏聵,反而是一步…極其高明的棋!”
“高明?這還高明?”眾人不解。
“正是!”陳清源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諸位請想,燕洪在朝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黨羽眾多。此刻遇刺案發,矛頭直指燕洪,若陛下雷霆震怒,直接拿人問罪,會如何?”
眾人一愣。
“必然引發朝局劇烈動蕩!燕黨人人自危,或拼死反撲,或狗急跳墻!京畿乃至地方,都可能生出大亂子!”陳清源沉聲道,“此其一害也!”
“其二,燕洪若真是幕后黑手,陛下直接動手,他定會百般抵賴,甚至可能提前銷毀關鍵證據,讓案子陷入僵局,真正的元兇反而可能逍遙法外!”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欽佩:“而陛下如今這招‘以退為進’,正是化解此局的無上妙手!”
“其一,示之以恩,穩其心神:陛下當眾力保燕洪,親自扶起,委以重任,如同在燕黨頭上懸了一把信任之劍!燕洪此刻,非但不敢有異動,反而會感恩戴德,拼命查案以證清白!陛下這是用一個‘巴掌’后,又給了一個天大的‘甜棗’!讓燕洪及其黨羽,暫時安分下來,不敢輕舉妄動!”
“其二,驅虎吞狼,坐收漁利陛下將案子交給燕洪查,實乃絕妙!若燕洪真是清白的,他為了自證,定會不遺余力,挖地三尺也要把真兇揪出來!
他掌握的資源和人脈,比刑部、大理寺加起來都管用!若燕洪真有貓膩…呵呵,陛下讓他自己查自己,豈不是讓他自己把證據送到陛下手里?
或者,逼得他為了自保,不得不拋出一些替罪羊,甚至…狗咬狗?無論哪種結果,陛下都穩坐釣魚臺,掌控全局!”
陳清源的分析如同撥云見日,讓書房內眾人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啊!”
“原來如此!陛下這是將帝王心術用到了極致!”
“一個巴掌一個甜棗,既穩住了可能動蕩的朝局,又逼著燕洪去拼命查案!一石二鳥,一舉兩得!陛下圣明燭照,我等愚鈍啊!”
王佑安也長舒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陳侍郎言之有理!陛下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揣測!我等只需靜觀其變,暗中配合陛下部署即可!切不可再妄議圣裁!”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對那位看似“荒唐”的年輕皇帝,再次生出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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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清晨。
天剛蒙蒙亮,皇宮的宮門尚未完全開啟。
右相燕洪的官轎,便已早早地停在了宮門外。燕洪身著莊重的紫色一品朝服,面色肅然,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下官轎。今日,他不再是那個被懷疑的權臣,而是奉了圣命、手握尚方寶劍、負責徹查御前刺殺大案的欽差!
宮門緩緩開啟。燕洪挺直腰板,在守門侍衛復雜目光的注視下,第一個踏入了巍峨的宮門。
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我算沒有辜負這個小皇帝的信任,也從這次刺殺案中全身而退了!”
為了不辜負陛下讓他至今仍覺得燙手的信任,他這幾天可謂通宵達旦,終于是查出了些許線索,這才急匆匆的進宮面圣匯報。
而此刻,在寢殿龍床上睡得正香的趙景,被魏賢小心翼翼地喚醒。
“陛下…卯時三刻了…右相燕洪大人…已在宮外等候多時了,說是…案子有結果了,有要事需面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