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山林間仍彌漫著潮濕的寒氣。林深處,幾道身影緩緩移動,腳步沉重卻謹慎。王德海走在最前頭,左臂纏著臨時包扎的布條,血跡已經滲出,凝固成深褐色。他不時回頭,目光掃過身后的隊員——陳鐵山臉色蒼白,腳步虛浮;李振業一瘸一拐,右腿擦傷處被泥土覆蓋,卻仍咬牙堅持。
他們知道,必須盡快將情報送回去。
林間風聲輕響,帶著昨夜未散的硝煙味。王德海摸了摸胸前的布袋,里面藏著記錄營地情況的紙條和那塊從樹根下挖出的日軍布片。他低頭看了眼掌心,汗水早已將紙張邊緣浸濕,幾處字跡模糊不清。他皺了皺眉,卻沒有停下腳步。
“還有多遠?”李振業低聲問。
“再過兩道山梁。”王德海答,聲音沙啞。
他們繞開了大路,沿著山脊線向回走。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或松軟的泥土上,盡量不發出聲響。昨夜的伏擊讓他們明白,敵人可能早已在暗處布網,只等他們再次踏入。
翻過一道山梁后,王德海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隱蔽。前方林間,隱約傳來腳步聲,節奏雜亂,卻帶著某種規律。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是巡邏隊。”李振業貼在他耳邊低語。
王德海點頭,目光掃過四周,迅速做出判斷。他做了個手勢,幾人立刻分散開來,各自找掩體藏身。陳鐵山靠在一棵粗樹后,額角滲出冷汗,顯然體力不支。王德海蹲在一塊巖石后,手指輕輕撥開幾片枯葉,透過縫隙觀察前方。
五名日軍士兵正沿著一條小徑緩緩前行,步槍橫挎在胸前,神情警覺。他們不時四下張望,似乎在搜尋什么。王德海心頭一緊——他們是在找昨晚逃脫的偵察小隊。
巡邏隊停在前方十步開外,一名士兵蹲下身,伸手撥開地上的枯葉,露出幾道淺淺的腳印。他低聲說了幾句,其他幾人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握緊槍支。
王德海屏住呼吸,手指緩緩摸向腰間的手雷。他知道,一旦被發現,他們這幾人恐怕撐不了多久。李振業也在悄悄調整姿勢,準備隨時應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鳥鳴,打破了林間的寂靜。巡邏隊中一名士兵抬頭張望,另一人則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們重新站起,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德海直到聽不到腳步聲,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回頭看了眼眾人,示意繼續前進。幾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巡邏隊剛才停留的地方,繼續向回走。
又翻過一道山梁,終于看到了部隊的營地。晨光灑在營地邊緣,幾名哨兵正在換崗,神情專注。王德海松了口氣,加快腳步。
營地內,陳啟銘正站在一張地圖前,眉頭緊鎖。他手中握著一份未完成的戰報,目光在地圖上反復游移。趙鴻志在一旁低聲說著什么,神情凝重。
突然,哨兵傳來消息:“偵察小隊回來了!”
陳啟銘猛然抬頭,快步走出帳篷。他一眼就看到王德海等人狼狽的身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么樣?”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王德海沒有多說,從胸前布袋中取出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條,遞給陳啟銘。他嘴唇干裂,聲音沙啞:“營地防御比預期更強,崗哨增加了兩處,還有……”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那塊日軍布片,“我們在伏擊點附近發現了這個。”
陳啟銘接過紙條和布片,仔細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他轉身對趙鴻志道:“立刻召集分析人員。”
趙鴻志點頭,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間簡陋的分析室中,幾名分析人員圍坐在桌前,桌上鋪滿了地圖、筆記和各類情報資料。陳啟銘將紙條放在桌上,眾人紛紛圍攏過來。
“先看清楚的部分。”他開口。
一名分析員拿起紙條,逐字讀出:“日軍營地崗哨數量增加,物資搬運頻繁,營地邊緣有軍車停留……”
“這些和我們掌握的情報基本一致。”另一人皺眉,“但新增崗哨說明他們提高了警惕。”
“問題是這張紙上的幾個數字。”第三名分析員指著紙條上一處模糊的區域,“這里原本應該是數字,但現在被汗水浸濕,看不清了。”
“是伏擊時王德海出汗造成的。”趙鴻志解釋。
眾人陷入沉思。陳啟銘拿起那塊布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開口:“這塊布片,和我們之前繳獲的日軍軍裝材質一致。說明……他們可能不止一次在這里設伏。”
“也就是說,這個地點,可能是他們的一個陷阱點。”趙鴻志點頭。
“但陷阱背后,藏著什么?”陳啟銘目光微沉。
分析室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忽然,一名年輕的分析員抬起頭,語氣堅定:“我有個想法。日軍的兵力調動和營地防御增強,似乎在掩護某個關鍵行動。而這個行動,可能和伏擊點的標記有關。”
“標記?”趙鴻志追問。
“是的。”陳啟銘點頭,“我們在伏擊點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刻痕,排列整齊,像是某種暗號。如果這些標記和日軍的行動模式有關,或許能幫我們找到隱藏戰略的關鍵。”
分析員們紛紛點頭,開始翻閱之前的情報資料,試圖找到與標記相似的記錄。陳啟銘則繼續研究紙條上的模糊部分,試圖還原那些被汗水浸濕的數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分析室內的氣氛愈發緊張。最終,一名分析員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語氣凝重:“如果我們推測正確,日軍可能正在準備一次大規模行動,目標很可能是這個方向。”
陳啟銘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一震。那個方向,正是他們之前發現的奇怪標記出現的地方。
他沉聲道:“立刻派人前往該區域,進一步確認日軍動向。”
趙鴻志點頭,轉身離去。
分析室中,眾人繼續研究情報,試圖從中挖掘出更多線索。而陳啟銘站在地圖前,目光如炬,仿佛已經看到了隱藏在迷霧中的敵人。
這場情報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