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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活著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時間在寂照軒內仿佛被凍結,唯有歸墟殘碑亙古的低吟和冰繭表面幽藍符文的明滅,記錄著時光的流逝。距離李玄風舍丹,又過去了半月。

冰繭之內,時間的感知截然不同。對影寒而言,意識仿佛沉淪在無邊的冰洋深處,被永恒的寒冷與寂靜包裹。無數破碎的畫面在意識中沉?。喝紵蔫蟮俪?、冰冷的管道、老雷撲向手雷的瞬間、沉默修女的無面面具、幽藍光團的死亡凝視、撕裂蒼穹的毀滅白光、無邊無際的黑色泥沼與向東的執念…最后,定格在“天堂之杖”白光下,自己以身為祭、引動陳有哀斬出那絕境一劍的剎那——靈魂仿佛被徹底撕裂、凍結。

然而,在這片意識冰洋的最深處,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生念,如同被冰封的火種,始終未曾熄滅。它來源于緊握劍柄的左手中傳來的、那與自身骨骼血脈幾乎融為一體的冰冷觸感;來源于冰繭之外,一股若有若無、卻極其熟悉的寂滅道韻的溫養;更來源于…一種模糊的、被強行注入的、帶著釋然與守護意味的“暖流”——那是李玄風歸還的、屬于她自身的生命本源殘燼!

正是這點殘燼的回歸,如同投入冰洋的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那蟄伏的求生意志!

“嗡——!”

一聲微不可聞、卻仿佛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劍鳴,穿透了意識的冰層!

影寒丹田處,那顆被無數幽藍劍脈纏繞、布滿裂痕的微光核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藍色光芒!光芒并非爆發,而是內斂、凝聚,如同被強行壓縮的星辰!核心表面的裂痕,在這股驟然增強的、由內而外的力量沖擊下,竟肉眼可見地彌合了數道!一股冰冷、凝練、帶著破滅與守護雙重意志的力量洪流,瞬間順著新生的劍脈,席卷了她殘破的軀殼!

“咔嚓嚓——!”

包裹著影寒的冰繭,表面那層堅韌的、流轉著符文的冰晶,如同承受不住內部驟然升騰的力量,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下一刻,冰繭轟然碎裂!

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晶碎片,如同星辰炸裂般四散飛濺,又在歸墟殘碑的寂滅氣息中迅速消融,化為冰冷的霧氣。

影寒的身影,清晰地顯露出來。

她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左手緊握劍柄的姿勢。低垂的頭緩緩抬起,覆蓋在臉上的霜雪簌簌落下。

那雙眼睛…睜開了。

不再是之前空洞麻木的豎瞳,也不是被劍靈主導時的毀滅冰焰。那是一雙極其深邃、如同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眼眸。瞳孔深處,是沉淀了無盡死亡、絕望、掙扎后淬煉出的冰冷與死寂,卻又在最核心處,燃燒著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屬于影寒的意志火光。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洞穿虛妄,卻又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疏離,仿佛剛剛從一場跨越了生死的漫長噩夢中醒來。

她身上的素色布袍無風自動,一股冰冷、內斂、卻又帶著實質壓迫感的劍意,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覆蓋在她體表的那層薄冰晶鎧甲,以及右肩斷口處平滑的冰晶覆蓋,都閃爍著幽藍的符文光澤,與她手中的古劍氣息渾然一體。

劍身之上的裂紋依舊,但裂紋中流淌的不再是混亂的電芒,而是凝練如實質的冰藍幽光,劍鋒處一點寒芒吞吐不定,散發著沉寂而危險的氣息。

她醒了。以劍為骨,以冰為血,帶著一身寂滅的傷痕與涅槃的冰冷力量。

這一刻,縱然是古劍內的陳有哀,對于影寒也多出來了一種臣服的感覺。

幾乎在冰繭碎裂、劍意彌漫的瞬間,兩道身影便出現在了寂照軒的院門口。

清虛真人目光深邃,看著蘇醒的影寒,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難以言喻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影寒體內那股冰冷、強大、卻又極度不穩定、與寂滅相伴的力量。她活下來了,但代價是徹底與這柄兇劍的命運捆綁,前路莫測。

而在清虛真人身旁,被攙扶著的,是李玄風。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布袍,身形比半月前似乎更清瘦了些,臉色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眼神卻異常平和澄澈。

體內空乏,再無半分靈力波動,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他看著院中蘇醒的影寒,看著她手中那把氣息更加危險的古劍,眼中沒有恐懼,沒有嫉妒,只有深深的、如釋重負的慶幸,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影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鎖定了李玄風。

她的眼神銳利依舊,但當她感知到李玄風體內那徹底的空無、那斷絕了一切修真可能的死寂丹田時,那雙冰封般的眼眸深處,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清虛真人的解釋。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直覺,一種對自身力量核心的絕對感知,讓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顆在她丹田中,被無數劍脈纏繞、剛剛得以穩固的微光核心…那維系她最后生機、讓她得以從冰封中醒來的力量之源…它上面殘留的最后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聯系…正指向眼前這個氣息空乏、如同凡人的男子!自己的金丹被他借走,現在又還給了自己,代價是他一生都不可能再去修行,至于異能,雖然源初異能還在,但以他現在身軀的強度,恐怕隨便來個一級的普通異能者都能按著他打。

是他!在自己瀕臨徹底潰散、冰封于寂滅邊緣時,是他將這本屬于她的力量核心,強行從他自己體內剝離,歸還給了她!代價…就是徹底斷絕了他自身那本就渺茫的修真之路!

一股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影寒。那里面有震驚,有不解,有沉重的愧疚,還有一種…被強行賦予的、無法償還的債的感覺。

影寒緊握著古劍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飄落的竹葉都在半空中凝結成冰。

影寒想開口,想問“為什么”。但喉嚨像是被冰雪堵住,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和那雙冰眸中劇烈翻涌卻又被強行壓抑的復雜情緒。

影寒幾乎已經習慣了承受痛苦,習慣了獨自掙扎于生死邊緣,卻從未習慣…有人為她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尤其是經歷了這么多人以后,齊思瞞……云依……魅姬……云姝……蘇幼熙……現在又多了一個李玄風,自己不怪他拿走了自己的金丹,就算他不還自己也不會怪他,沒有他這一路把自己和云姝姐扛回來,自己早就死在梵蒂城了。

看著影寒眼中那翻騰的情緒和緊握劍柄、指節發白的手,李玄風反而輕輕推開了師父的攙扶,獨自一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虛浮,踩在覆蓋著薄霜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沒有了靈力,每一步都需要依靠純粹的體力。他走到影寒面前,距離她緊握的劍鋒不足三尺。那冰冷的劍意如同實質的針,刺痛著他脆弱的皮膚,但他恍若未覺。

“醒了?”李玄風的聲音很輕,帶著大病初愈的沙啞,卻異常平靜溫和,如同在問候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感覺…怎么樣?”

影寒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緊握劍柄的手指更加用力,劍鳴聲變得尖銳了一絲。她張了張嘴,依舊發不出聲音,只是那雙冰眸死死地盯著李玄風,里面的情緒更加洶涌——是質問,是痛苦,是“你不該如此”的無聲吶喊。

李玄風仿佛讀懂了她的眼神。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釋然和坦蕩。

“別這樣看我?!彼p聲說,目光坦然地看著影寒手中那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殘劍:“那把劍…還有你這條命,是我們三個人,還有老雷…用血和命從梵蒂城一路拖回來的。在沼澤里,要不是靠你最后指路,我們早就死在光團或者沉默修女手里了。在死域,要不是你那一劍…我們都得化成灰。”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所以,別說什么‘值不值’,‘該不該’。能把你帶回來,能看著你醒過來,還能站在這里跟你說話…這就夠了。至于修真…呵,”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輕松:“我本來資質也就那樣,沒了就沒了吧。以后種種花,看看書…也挺好。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天天擔心被圣光炮轟成渣了。修道一路……本就應該是你這樣的天才去走的,能為華夏修真界護下這么一個好苗子……我不后悔?!?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舍棄的不是長生道途,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舊衣服。這份坦然,這份發自內心的慶幸,像一把溫柔的鈍刀,反而更深地刺入了影寒冰冷的心房。

她看著李玄風平靜的雙眼,看著他空乏的丹田,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這把飲血而生、帶來無盡力量也帶來無盡痛苦的殘劍,還有體內那顆由他歸還才得以維系的核心…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影寒從未想過會背負上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無法拒絕的犧牲,這個人自己認識只有一個月,就是這樣,他拼上了所有來互自己安全,難道真就是為了他口中華夏修真界的未來嗎?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只化作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冰碴氣息的、破碎的:“…謝…謝…”聲音嘶啞干澀,仿佛許久未曾開口。

李玄風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帶著暖意:“活著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就在這帶著沉重與釋然氛圍的寂靜時刻,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在寂照軒院門外漾開。

玄誠道人的身影出現,他看了一眼蘇醒的影寒和院中的氣氛,神色凝重地對清虛真人低聲稟報:“師父,山門外有客至。自稱‘具臨’組織特使,求見影寒姑娘?!?

“具臨?”清虛真人眉頭微蹙。這個組織他有所耳聞,是近年來在華夏乃至全球范圍內,由擁有各種與源初異能具臨有關系的各種異能組成的秘密結社,行事低調神秘,宗旨是“探尋異能本源,守護同源血脈,尋求共存之道”。他們此時找上門來,目的不言而喻,因為影寒,就是源初異能具臨的擁有者。

李玄風也聽到了,他看向影寒。影寒的眼神瞬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與銳利,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戒備。

“讓他們在清心閣等候。”清虛真人沉聲道。他轉向影寒,目光帶著詢問:“你…要見嗎?”

影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她知道對方的來意,云姝姐曾經說過的,而自己大概也需要一個…暫時離開這沉重氛圍的借口。

清心閣位于天符門相對外圍的一處僻靜院落,布置簡潔雅致,隔絕了歸墟深處那寂滅的氣息。當清虛真人帶著影寒,步入閣內時,兩位訪客已經等候多時,至于李玄風則是主動要求留在寂照軒附近照顧云姝。

為首者是一位年約四十許的中年男子。他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面容儒雅,眼神溫和卻帶著洞悉人心的力量。他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感覺。他便是具臨組織的負責人,代號燭明的顧知遠。

他身后站著一位身材高挑、身著黑色勁裝的年輕女子,扎著利落的馬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古樸的短刃,散發著淡淡的靈能波動。她是顧知遠的護衛兼助手,影刃——莫離。

“顧知遠,攜莫離,拜見清虛真人,見過影寒姑娘。”顧知遠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行了一個古禮。

清虛真人微微頷首。影寒則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沒有任何回應,手中緊握的古劍劍柄,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顧知遠的目光在影寒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右肩的冰晶斷口和那把布滿裂紋卻氣息危險的古劍上多看了幾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和凝重。他開門見山,聲音溫和而有力:

“影寒姑娘,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具臨組織,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您在梵蒂城的遭遇,以及之后跨越萬里的血色征途,雖被教廷極力掩蓋,但真相如同黑暗中的燭火,終會被同源者感知。您的堅韌、您的力量、尤其是您所掌控的…具臨源初異能,在對抗圣光暴政的斗爭中,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價值和希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切:“實不相瞞,具臨組織自創立以來,以期凝聚力量,共同探尋異能奧秘,守護自身,也為這被圣光陰影籠罩的世界,尋求一線光明。然而,群龍不可無首。前任組織長因故隕落,組織內部雖有諸多英才,卻始終缺乏一位能真正服眾、擁有絕對實力與堅定信念的領袖,我們也一直在尋找覺醒了強大且獨特源初異能的‘源點’——具臨,也就是您?!?

顧知遠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影寒,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經組織核心長老會一致決議,并溝通了華夏所有具臨組織成員的意見,我們鄭重懇請——請您,影寒姑娘,執掌‘具臨’,擔任組織長!”

他身后的莫離,立刻捧上一個通體由黑色金屬打造、表面蝕刻著復雜星辰與人體經絡圖案的箱子。顧知遠親手打開箱子,里面并非金銀財寶,而是一枚古樸的、非金非玉、散發著柔和星輝的令牌,一卷以特殊材料書寫的組織核心成員名單及秘庫權限密鑰,以及一份蓋滿了不同能力印記的聯名邀請函。

“此令,象征組織最高權柄。此卷,蘊含組織幾十年積累之秘藏與力量。此函,承載著具臨組織內數百名成員共同的期盼!”顧知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與使命感:“您的源初異能,是凝聚所有被壓迫異能者信念的旗幟!具臨在您手中,必將成為刺破圣光黑暗、引領異能時代降臨的曙光!請您…為了所有同源者的未來,接下這份重擔!”

閣內一片寂靜。清虛真人神色不動,靜觀其變。莫離屏息凝神,等待著影寒的反應。

影寒靜靜地聽著,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顧知遠描繪的宏偉藍圖、那象征權柄的令牌、那承載著萬千期盼的函件…在她眼中,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壁,無比遙遠,甚至…有些刺耳。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張張面孔:

梵蒂城競技場通道里,那個為了掩護她和云姝撤離,以凡人之軀硬抗圣裁者攻擊的屠夫羅清帆…

廢棄管道中,那個拖著斷臂、用最后力氣將她推進裝甲車、自己卻淹沒在圣光彈雨中的“老雷”…

還有…那個在沼澤流沙中,用肩膀頂著她,在泥炭死域里,用身體護著她,最終為了喚醒她一線生機,親手斷絕了自己道途、如今只能虛弱地站在遠處種花的李玄風…

還有…在冰封地獄中為她斷后,最后不知所蹤、生死不明的蘇幼熙…

離別。失去。犧牲。保護。責任。

這些詞匯,如同冰冷的鎖鏈,纏繞著她剛剛蘇醒的靈魂。每一次離別都刻骨銘心,每一次失去都痛徹心扉,每一次保護和責任的背后,都意味著難以承受的代價!她手中的武器,飲下的不僅是敵人的血,更有同伴的命!

具臨組織長?領袖?旗幟?曙光?

多么崇高的字眼。多么沉重的枷鎖!

這意味著更多的責任,更多的牽絆,更多的…需要她去保護、最終卻可能再次失去的人!意味著她要扛起更多人的命運,走向更慘烈的戰場!意味著她將永遠無法擺脫這柄帶來力量也帶來詛咒的殘劍,永遠無法擺脫這無盡的殺戮與離別輪回!

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影寒。不是對戰斗的恐懼,而是對再次失去的恐懼!對背負更多生命的恐懼!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緊握古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冰寒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讓閣內的溫度驟降,連清虛真人都微微蹙眉。

這一刻,影寒忽然好像明白了為什么屠夫當初會選擇離開天道組織,而又在天道組織成員陷入危機之時伸出援手。

顧知遠和莫離感受到了這股冰冷刺骨的抗拒之意,臉色微變。

“影寒姑娘…”顧知遠還想再勸說。

“不?!币粋€冰冷、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的聲音,打斷了顧知遠。影寒抬起了頭,那雙冰封的眼眸直視著對方,里面沒有任何對權力的渴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疏離,以及…一種近乎哀求的拒絕。

“我…拒絕?!彼蛔忠活D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如同冰錐鑿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為什么?!”顧知遠失聲道,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急切,“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您的能力…”

“能力?”影寒的嘴角扯起一個極其冰冷、帶著嘲諷的弧度,她抬起了僅存的左手,指向自己冰晶覆蓋的右肩斷口,又指向自己心口:“你知道我為什么不選擇用異能修復我的斷臂嗎?因為這…是代價,我忘不了的代價?!彼哪抗庠竭^顧知遠,仿佛穿透了閣宇,落在遠處寂照軒的方向,落在那個氣息空乏的身影上:“更多的責任…意味著…更多的代價。我…付不起了?!?

她的話語異常直白,甚至有些粗糲,卻蘊含著血淋淋的真實和無法言喻的沉重。

“我累了。”她最后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不想…再失去了?!?

說完,她不再看顧知遠和莫離震驚、失望、甚至帶著一絲憤怒的表情,轉身,朝著清心閣外走去。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冰冷的劍意隨著她的離開而收斂,卻留下了一室凝固的沉默和揮之不去的寒意。

走出清心閣,外面依舊是歸墟之野特有的灰蒙天空和寂寥氣息。影寒沒有立刻回寂照軒,而是漫無目的地在天符門內僻靜的小徑上走著。

拒絕了具臨的邀請,心中卻沒有絲毫輕松,反而被一種更深的空虛和茫然所籠罩。顧知遠那句“為了所有同源者的未來”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回響。她真的能自私地躲開嗎?那些和她一樣擁有異能、在圣光陰影下掙扎求存的人…

但一想到要扛起那樣的責任,要面對無數雙充滿期盼的眼睛,要再次踏入那血肉橫飛的戰場,要背負上更多人的生死…一股冰冷的恐懼就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老雷撲向手雷時決絕的眼神,李玄風坦然說出“沒了就沒了吧”時平靜的笑容…這些畫面交替閃現,提醒著她每一次選擇的沉重代價。

她走到一處僻靜的藥圃邊緣。這里靈氣相對溫和,遠離了寂照軒的冰寒。

然后,她看到了李玄風。

他正蹲在一片新翻的泥土旁,動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吃力。沒有靈力加持,翻土、播種這些簡單的農活,對他現在虛弱的身體來說并不輕松。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在勞作下泛起一絲不健康的紅暈。但他做得很認真,很專注,小心翼翼地將一粒粒不知名的種子埋入土中,再用手指輕輕壓實泥土。

他的神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滿足?一種影寒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純粹的、屬于平凡生活的寧靜。

醒過來的云姝就安靜地坐在藥圃旁一塊光滑的石頭上。她換上了干凈的衣裙,小臉依舊蒼白,雖然已經蘇醒,但眼神空洞茫然,仿佛靈魂的一部分還迷失在某個地方,根據清虛真人所說,她要徹底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同樣的,清虛真人也感覺到了云姝體內那股陌生而又強大的氣息,清虛真人曾經問過影寒,影寒則是選擇了隱瞞,沒有交代出來游衣的存在,包括李玄風也在影寒的請求了幫忙選擇了隱瞞。

云姝懷里此刻抱著一個粗糙的布偶,那是門內女弟子做的,此刻云姝正無意識地用手指繞著布偶的線頭。偶爾,她會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掠過藥圃,掠過李玄風勞作的身影,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但很快又陷入那種懵懂的狀態,歪著腦袋看著李玄風忙碌,栗色的卷發在偶爾吹過的微風下一揚一揚的。

李玄風種完一小片,直起身,喘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看到云姝空洞的眼神,便放下工具,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從懷里掏出一顆紅彤彤的野果,在衣襟上擦了擦,遞到云姝面前。

“云姝,看,果子,甜的?!彼穆曇艉軠睾?,帶著耐心,作為和云姝差不多年紀的人,李玄風承認自己現在有點喜歡云姝,他不是一個喜歡磨磨唧唧隱藏自己情緒的人。

云姝的目光遲鈍地移到果子上,看了幾秒,又緩緩移開,沒有任何反應。

李玄風也不氣餒,笑了笑,將果子輕輕放在云姝身邊的石頭上。然后,他拿起旁邊放著的一本啟蒙用的《三字經》,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字,用清晰緩慢的語調念道:“人…之…初…”

這是清虛真人找來的法子,這些古書,凝聚了古人的智慧,對人的啟智有著很大的作用,尤其是云姝這樣后天失智的人,這種書有著奇效。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藥圃邊回蕩,帶著一種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暖意。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他汗濕的鬢角和云姝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平凡的、與世無爭的寧靜畫面。

影寒站在遠處的小徑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李玄風那空乏卻平靜滿足的側臉,看著他笨拙卻認真地教云姝認字的樣子,看著云姝懵懂安靜地坐著…一股強烈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她冰冷的心底瘋狂滋生。

避世。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迷霧的燈塔,驟然照亮了她茫然的心緒。

她不想再當什么“具臨之主”,不想再背負什么拯救世界的責任,不想再被卷入教廷與反抗者的漩渦,不想再目睹任何離別與犧牲!她只想…像李玄風這樣,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著。

也許種點花,也許養只不會說話的動物,也許…只是看著日出日落,不用握劍,不用警惕,不用思考明天會不會有圣光炮落下。

這份渴望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復仇帶來的冰冷殺意和力量感。她低頭,看著自己緊握古劍劍柄的左手,那冰晶覆蓋的手背上,幽藍的脈絡微微閃爍。

這力量是詛咒,是枷鎖,是吸引風暴的源頭!只要她還握著它,只要她還擁有這身力量,就永遠無法擺脫紛爭,無法逃脫失去的痛苦!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影寒心中成型:離開!躲起來!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把這柄劍…還有這身帶來災禍的力量…徹底埋葬!不管以后世界變成什么樣子都好,只要自己活著,自己現在身邊的朋友,親人活著……現在的自己,除了給身邊人招致來災難和痛苦,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陳有哀感受到影寒的想法,也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自己能理解影寒的想法,尤其是自己沉睡前這還是一個四人小隊,還有一個飛行靈寵。

但現在,兩個不知道去了哪,齊思瞞或許在影寒體內沉睡恢復,但蘇幼熙自己可是確確實實知道了她失蹤了,基本上看不到生還的可能,而云姝成了傻子,影寒也斷了一臂……

這種變化,陳有哀看到以后縱然不認識也覺得傷心,更何況是影寒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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