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破碎的余燼,如同巨大的、燃燒殆盡的鯨骨,在神庭外的深空緩緩漂流。內部失控的能量殉爆已漸趨平息,只剩下殘骸斷裂面偶爾迸發出的、短暫而慘烈的電光,在絕對的黑暗中勾勒出這滅世之器的最后輪廓,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的慘烈。神庭的星穹護盾上,巨大的裂痕如同尚未愈合的傷疤,在鴻蒙的調控下,正緩慢地汲取著涅槃木根系深處散逸的生命源輝,艱難地進行著自我修復。護盾光膜流淌過的地方,裂痕邊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血肉在重生。
神庭核心區域,那澎湃如液態光池的生命源輝,此刻也黯淡了許多。火種源核與涅槃木的融合進程,在承受了寂滅之矛的終極沖擊與涅槃真火的劇烈爆發后,如同一個耗盡了所有力氣奔跑的旅人,暫時進入了深沉的“喘息”狀態。融合進度,鴻蒙冰冷地給出了數字:17.3%。那磅礴的生命與創造法則核心,依舊沉眠在虬結的根脈深處,只是散發的光輝變得內斂而溫和,如同沉睡巨人的呼吸。
然而,劫后余生的平靜之下,是更深沉的疲憊與無聲的傷痛。
武威侯拄著他那柄新生的赤金戰刀——“破劫”,單膝跪在源核光池的邊緣。戰刀“破劫”的刀身,原本流淌的金輝此刻如同凝固的巖漿,黯淡無光,刀脊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痕。他魁梧的身軀上,舊的裂痕尚未完全愈合,又添了無數被寂滅之矛能量亂流撕扯出的新傷,深可見骨,神血雖已止住,但傷口邊緣縈繞著頑固的熵寂黑氣,不斷侵蝕著新生的肌理。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發出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他低垂著頭,汗水混雜著血水從下頜滴落,濺在光池邊緣,瞬間被蒸發。戰神的不屈意志支撐著他沒有倒下,但誰都看得出,他已是強弩之末,透支了本源。
庫庫坎盤坐在武威侯不遠處,那件在決戰中化作烈焰天幕的焚寂披風,此刻軟軟地搭在他肩上,色澤灰敗,上面躍動的薩滿火焰圖騰幾乎熄滅,只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在布料深處微弱地明滅。他臉色灰白,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火星氣息。披風深處,那縷源自不朽神髓的堅韌意蘊,也變得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絕。為了壓制主上意志的王座虛影,他幾乎燃盡了披風內蘊含的所有力量,連同自身的神魂本源也受到了嚴重的灼傷。
張繼先懸浮在稍高的位置,雙目緊閉。手中那柄蛻變后的啟迪星火法杖,頂端的星火核心依舊散發著柔和而純凈的光芒,但這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極其不穩定地搖曳著。法杖的星光杖身,色澤也顯得黯淡了許多。他承受了寂滅凝視余波與記憶洪流的雙重沖擊,又在決戰中強行爆發星火穿透主上意志屏障,此刻神魂的創傷遠比肉體更重。一層薄薄的、由星火自發形成的淡金色光膜包裹著他,進行著緩慢的自我修復,但他的意識,依舊沉在深沉的昏睡邊緣。
媽祖、伯魯、李振川、柳隨風、魯元五人,圍坐在源核光池的另一側。他們狀態相對稍好,但同樣神力枯竭,面色蒼白,身上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默默汲取著光池散逸的微弱源輝,調息恢復。神庭核心一片寂靜,只有光池流淌的細微聲響,以及傷員們壓抑的呼吸和偶爾的悶哼。
陳淵盤坐于涅槃木根系的正下方,那生命源輝最為濃郁之處。他新生的左臂裸露著,皮膚下淡金色的脈絡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散發出溫和而堅韌的暖意。這暖意,正是涅槃真火內斂后的余韻。然而,他的臉上卻并無多少輕松。眉心微蹙,雙眸深邃,仿佛穿透了神庭的壁壘,凝視著那深空中漂浮的巨大星環殘骸。
“鴻蒙,”陳淵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星環殘骸狀態?能量輻射監測?”
虛擬星圖無聲地在陳淵的神魂視界中展開。代表神庭的綠色光點外,那片代表星環殘骸的、支離破碎的猩紅區域,正如同腐爛的瘡疤,漂浮在黑暗的虛空背景上。無數細小的、代表高能碎片和失控能量渦流的紅色、紫色光標,在殘骸區域內雜亂無章地移動、閃爍。
“星環主體結構崩解度89.7%,”鴻蒙冰冷的聲音匯報道,“核心豎瞳區域物質湮滅率99.3%。殘余結構處于不穩定狀態,內部能量逸散指數級衰減,目前維持低烈度混沌波動。熵寂法則殘留輻射:局部區域仍為高危級(主要集中在大型碎片核心),整體呈緩慢彌散衰減趨勢。未檢測到‘主上’意志主動信號殘留。”
數據似乎顯示威脅正在遠去。
但陳淵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星圖上,那些在殘骸深處緩慢移動的、極其微弱的紫色光標——它們代表著熵寂法則殘留最為凝聚的“節點”,如同星環破碎后殘留的毒瘤。
“熵寂法則…真的在‘衰減’嗎?”陳淵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身前的地面。指尖所觸,神庭那堅韌的、由混沌巖構成的地面,竟無聲無息地飄起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塵埃。這塵埃沒有重量,帶著一種絕對的“空”意,正是他施展“無中生有”對抗寂滅之矛時,自身血肉被熵寂法則湮滅又強行涅槃重組過程中,產生的法則級“殘渣”——無境塵埃。這塵埃一接觸空氣,便迅速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就在這時,一直懸浮在神庭核心穹頂、處于溫養修復狀態的玄鑒,那巨大的神鏡鏡面,忽然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鏡面中心,原本映照著下方源核光池與諸神身影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在這漣漪蕩開的剎那,鏡面深處,一個模糊、扭曲、由枯骨與死寂星辰構成的王座倒影,一閃而逝!那倒影是如此短暫,如此黯淡,仿佛只是鏡面本身的瑕疵,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枯寂,讓所有無意間瞥見的神祇心頭莫名一寒!
“嗯?”伯魯第一個警覺地抬起頭,時空之錨的本能讓他對任何細微的時空漣漪都異常敏感。他疑惑地看向玄鑒,鏡面卻已恢復了平靜,映照著下方,仿佛剛才的異象只是幻覺。
柳隨風手中的青帝回春杖也微微一顫,杖頂的嫩芽無風自動,指向玄鑒的方向,傳遞出一絲不安的悸動。他皺起眉,看向陳淵:“持箓者,玄鑒似乎…”
陳淵緩緩抬起手,制止了柳隨風的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玄鑒鏡面上,深邃得如同古井。剛才那枯骨王座的倒影,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幻覺,而是…烙印?或者說,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意志,在規則層面的“鏡面”上留下的、無法徹底磨滅的印記?玄鑒規則本體37%的損傷,是否讓它對這類高維污染的抵御力大大降低了?
“鴻蒙,調取玄鑒自修復以來的所有規則波動記錄,重點分析剛才的鏡面漣漪。”陳淵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對比‘主上’意志核心特征波長。”
“指令接收。分析中…檢測到0.003秒的異常高維規則擾動,擾動源特征…匹配度87.6%…與星環豎瞳深處王座虛影高度吻合。”鴻蒙的回復帶著一絲凝滯,“結論:非主動意志投射,更接近于…高維意志殘留污染。因玄鑒本體受損,自凈化功能受限,導致污染烙印短暫顯化。”
高維污染!如同附骨之疽!
這結論讓所有聽聞的神祇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星環雖碎,但那枯寂王座的陰影,竟已滲透到了守護神庭規則的玄鑒之中!
“玄鑒能否凈化?”媽祖的聲音帶著憂慮,她守護的星穹護盾,其規則根基與玄鑒息息相關。
“根據當前修復進度與污染烙印強度模型推算,依靠玄鑒自身溫養凈化,預計需…標準時三百七十五年。”鴻蒙給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三百年?神庭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誰也不知道主上的下一次反撲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降臨!
陳淵沉默著,目光從玄鑒移開,落在自己新生的左臂上。那淡金色的脈絡微微發燙,掌心處,一點微弱的金白色火星若隱若現——涅槃真火的一絲火種。
就在這時,一直沉浸在自我修復中、氣息微弱的張繼先,身體忽然輕輕一震!他并未睜眼,但手中那柄啟迪星火法杖頂端的星火核心,光芒卻驟然變得明亮而穩定!一道凝練的、無形的星火光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神庭的壁壘,射向深空,精準地鏈接上了星環某一塊巨大的、內部結構相對完好的殘骸碎片!
“張道友?”李振川驚訝地看向他。
張繼先依舊閉目,眉頭卻緊緊鎖起,嘴唇無聲地開合,仿佛在傾聽著什么遙遠而模糊的低語。他手中的星火法杖光芒流轉,杖身投射出一片朦朧的光幕。
光幕中,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無數混亂、破碎、充滿絕望與瘋狂的意念碎片,如同沸騰的泥沼:
“…背叛…星圖…鑰匙…”(一個扭曲的、充滿痛苦與怨恨的意念尖嘯)
“織法…鎖…不能…打開…”(一個冷靜卻帶著無盡恐懼的意念碎片)
“王座…枯寂…永恒的…歸宿…”(冰冷、麻木、如同億萬亡魂的囈語合唱)
“源核…火…熄滅…”(純粹的、滅絕一切的惡意低吟)
還有無數破碎的畫面:斷裂的巨大星軌儀、崩塌的星辰穹頂、流淌著熔金般血液的巨人尸骸、一張張在絕望中扭曲的舊神面容…
這些混亂的意念碎片,正是星火法杖蛻變后的能力之一——星火低語!它能捕捉并顯化強烈意念殘留,尤其是那些附著在物質上的、充滿執念或惡意的精神印記!此刻,它鏈接的正是星環殘骸深處,那些熵寂法則高度凝聚的節點區域,那里殘留著星環本身破碎的“意識”,以及被其吞噬、污染、尚未徹底消散的舊神怨念!
“是…星環碎片本身的‘記憶’…和…污染源的低語!”柳隨風看著光幕中閃過的破碎畫面和意念,臉色發白。那些畫面,尤其是關于“背叛”和“星圖鑰匙”的碎片,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它們在…說什么?”魯元緊盯著光幕,萬機臂鎧上的靈韻晶核微微亮起,試圖分析這些混亂信息的邏輯結構,卻只感到一片令人眩暈的混沌惡意。
突然,光幕中的一個畫面定格、放大!
那是一塊漂浮在殘骸深處的、相對完整的巨大金屬結構!它形似一個斷裂的基座,表面銘刻著復雜到令人目眩的星辰軌跡符文,許多符文已經黯淡破損,但核心處,一個由三重嵌套圓環構成的奇異徽記,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冰冷的藍光!徽記的中心,是一個鑰匙孔般的凹陷!
就在這徽記被星火低語捕捉并顯化的瞬間!
嗡——!!!
神庭核心穹頂,溫養中的玄鑒神鏡,鏡面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白寒光!整個鏡面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鏡面中央,那枯骨死星構成的王座烙印,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驟然浮現!冰冷的枯寂意志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席卷整個核心區域!
“呃啊!”張繼先如遭重擊,身體猛地向后一仰,口中噴出一小口淡金色的魂血!他手中的星火法杖光芒急劇黯淡,投射的光幕瞬間破碎!那鏈接深空殘骸的星火光束也驟然中斷!
“玄鑒!”陳淵厲喝一聲,新生的左臂猛然抬起,掌心那點涅槃真火的火種瞬間大亮,一道溫暖而堅韌的金白色火線激射而出,纏繞上劇烈震顫的玄鑒鏡框!
嗤——!
金白色的火焰與鏡面爆發的慘白寒光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湮滅聲。玄鑒的震顫在真火的壓制下緩緩平息,鏡面上的王座烙印也再次隱沒,但那刺骨的枯寂寒意,卻久久不散。
“剛…剛才…”張繼先虛弱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驚悸,“那個徽記…出現時…玄鑒內的污染烙印…反應極其劇烈!仿佛…被觸動了某個…關鍵的‘開關’!”
“鴻蒙!鎖定光幕最后顯示的殘骸結構坐標!解析那個徽記!”陳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
“坐標已鎖定。徽記特征掃描…比對舊神時代數據庫(殘缺)…”鴻蒙的運算核心全速運轉,“匹配度最高項:星穹織法者——密米爾,所屬最高研究機構‘萬象星軌院’的核心權限徽記!三重圓環代表‘空間’、‘時間’、‘物質’的終極編織法則!核心凹陷…確認為某種高維‘鑰匙’的接口!”
星穹織法者!密米爾!萬象星軌院!鑰匙!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所有神祇心中炸響!結合之前意念碎片中的“背叛”、“星圖鑰匙”…一個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當年舊神時代的崩潰,星環(寂滅之環)的引入,是否與這位執掌宇宙星辰編織法則的至高存在…及其掌握的“鑰匙”有關?!
“警告!警告!”鴻蒙的警報聲再次響起,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猜測,“火星方向傳來異常引力波動!重力穩定錨失控區域正在急劇擴大!全球性地質結構失衡加速!預計…七十二標準時后,火星將進入不可逆的結構崩塌進程!其毀滅產生的空間震波與物質噴流…將對神庭軌道產生直接沖擊!”
火星危機!如同懸在頭頂的第二把利劍!
內憂未平,外患又至!玄鑒的污染烙印如同潛伏的毒蛇,星環殘骸中隱藏著關于舊神背叛與神秘鑰匙的致命線索,而近在咫尺的火星,即將化作一場毀滅的風暴!
陳淵緩緩站起身。新生的左臂緊握,淡金色的脈絡在皮膚下賁張,掌心那點涅槃真火的火種穩定地燃燒著,驅散了玄鑒殘留的枯寂寒意。他環視著疲憊而傷痕累累的諸神,目光掃過黯淡的“破劫”戰刀、灰敗的焚寂披風、昏迷邊緣的張繼先,最后定格在光池中心那沉眠的火種源核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定海神針,壓下了所有的不安與躁動:
“玄鑒之染,需尋凈法。星骸秘鑰,必探其蹤。火星將傾…焉能坐視?”
“魯元、伯魯。”陳淵的目光轉向秩序創造者與時空之錨。
“持箓者!”魯元立刻站直身體,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伯魯也握緊了定辰晷杖。
“即刻準備。目標:火星失控重力錨核心。”陳淵的指令清晰而果斷,“鴻蒙,調取火星重力錨所有已知結構圖及失控能量模型,推演最佳介入方案。”
“指令確認。數據庫調取中…模型推演啟動…”鴻蒙的電子音迅速回應。
“張道友,”陳淵看向虛弱的張繼先,“星火低語,可能鎖定火星重力錨核心區域的意念殘留?或…潛在的控制節點?”
張繼先深吸一口氣,強行凝聚精神,手中的星火法杖再次亮起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可…可以一試。需要…靠近目標…干擾太強…”
“媽祖、李振川。”陳淵的目光掃過海神與河伯,“星穹護盾修復優先序列提升至最高。穩定神庭外圍空間,為火星行動提供后方保障。”
“領命!”媽祖與李振川肅然應道。
“柳先生,”陳淵最后看向百草行者,“全力協助武威侯、庫庫坎恢復。源核之力,優先供給。”
柳隨風重重點頭,青帝回春杖點地,更濃郁的生機綠意涌向重傷的兩人。
陳淵的目光最后投向神庭之外,那幽暗深空中漂浮的星環殘骸,以及更遠處那顆正滑向毀滅深淵的赤紅星辰——火星。他的新生的手掌緩緩攤開,那點金白色的涅槃真火火種,在掌心安靜地跳躍。
火星的塵埃風暴之下,埋葬的或許不僅僅是毀滅,還有舊時代遺留的、足以撬動未來的…鑰匙碎片。而玄鑒鏡中一閃而逝的枯骨王座,如同懸頂之劍,提醒著他們,真正的陰影,從未遠離。
前路,是燃燒的星辰,亦是未解的深淵。
第二十三回完
第二十四回:火獄熔心鍛奇兵星鑰殘光引歧途
火星,這顆曾孕育過古老文明遺跡的赤紅行星,此刻正滑向毀滅的深淵。神庭的觀測星圖上,代表火星的橘紅色光球被密密麻麻的、代表失控引力渦流的深紫色區域覆蓋,如同腐爛果實上蔓延的霉菌。巨大的裂痕如同丑陋的傷疤,貫穿了它鐵銹色的地表,從裂谷深處噴涌出的并非巖漿,而是被狂暴引力撕扯、扭曲、呈現出詭異流體狀態的巖石粉塵與金屬熔流,形成直沖稀薄電離層的、混亂的塵埃巨柱。整個行星的大氣層被攪動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超級沙塵暴,雷霆在赤紅的沙云深處滾動,發出沉悶的、如同行星垂死呻吟的轟響。
“重力錨失控核心區域已擴大至全球面積的71.3%。”鴻蒙冰冷的聲音在神庭核心回蕩,虛擬星圖上標注出火星北極冰冠下方一個劇烈閃爍的深紫色核心點,“核心點能量讀數持續攀升,空間曲率畸變達到臨界閾值。預計五十八標準時后,行星內核將因引力失衡發生結構性塌陷,引發鏈式反應,最終導致全球性粉碎崩解。崩解產生的物質噴流及空間震波…將對神庭當前軌道產生直接沖擊,護盾完整度預估下降至18%以下。”
數據冰冷,描繪的卻是近在咫尺的末日圖景。
神庭核心,氣氛凝重如鐵。源核光池的輝光依舊內斂,為傷員提供著緩慢的滋養。武威侯“破劫”刀身上的裂痕在柳隨風引導的生機綠意與源核光輝共同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那頑固的熵寂黑氣被一點點逼出、凈化。他盤膝而坐,呼吸依舊粗重,但眼神中的鋒芒已重新凝聚,如同一頭舔舐傷口、蓄勢待發的猛虎。庫庫坎肩上的焚寂披風,灰敗的色澤中重新透出幾縷暗紅,微弱的火星在深處明滅,那源自不朽神髓的堅韌意蘊如同冬眠蘇醒的種子,緩慢復蘇。張繼先懸浮在淡金色的星火光膜中,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手中的啟迪星火法杖光芒穩定,杖頂星火核心如同寧靜的星辰。
陳淵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后落在整裝待發的伯魯、魯元和張繼先身上。伯魯的定辰晷杖懸浮在身側,杖影穩定,無形的時空波紋在他周身流轉。魯元的萬機臂鎧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靈韻晶核與機樞羅盤全速運轉,無數微小的全息結構圖在他眼前飛快閃過,那是鴻蒙傳輸過來的、關于火星重力穩定錨的殘缺藍圖和失控能量模型。張繼先站在兩人稍后,星火法杖緊握,眼神專注,正在調整著自己的精神頻率,準備應對火星那混亂狂暴的意念場。
“目標,火星北極,重力錨失控核心。”陳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伯魯,時空穿梭,精準投放。魯元,解析錨體結構,尋找秩序切入之機,嘗試穩定或…安全拆除。張道友,星火低語覆蓋核心區域,捕捉任何有價值的意念殘留,尤其是…與‘鑰匙’相關的線索。”
“領命!”三人齊聲應道,眼神中燃燒著戰意與凝重。
“神庭星穹護盾,最大功率維持,時空錨定準備。”陳淵看向媽祖、李振川和伯魯留在神庭的分身投影,“為行動組提供遠程時空坐標錨定與緊急撤離通道。”
“交給我們!”媽祖肅然點頭,海天星力引而不發。
“行動!”陳淵大手一揮。
伯魯眼中銀芒爆閃,定辰晷杖猛地向前一點!嗡——!一道穩定的時空門戶在三人面前瞬間張開,門戶對面,并非平靜的宇宙,而是狂暴扭曲、充斥著赤紅沙暴與引力亂流的火星近地軌道!
沒有絲毫猶豫,伯魯率先踏入!魯元緊隨其后,萬機臂鎧探出數道秩序光索,纏繞住自己和張繼先!張繼先深吸一口氣,星火法杖光芒一漲,一層無形的精神屏障將三人籠罩!下一刻,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時空門戶中,門戶瞬間閉合。
神庭核心的虛擬星圖上,三個緊密相連的綠色光標,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瞬間出現在代表火星北極失控核心的深紫色漩渦邊緣!
火星,北極,重力錨遺址——熔心深淵。
穿過時空門戶的剎那,狂暴到極致的引力亂流、震耳欲聾的沙暴嘶吼、以及足以融化金屬的高溫,便如同無數只巨手,狠狠撕扯著闖入者的身軀與神魂!
伯魯悶哼一聲,定辰晷杖爆發出強烈的銀輝,強行在三人周圍開辟出一片直徑不足十丈的相對時空穩定泡。穩定泡外,是地獄般的景象:天空被厚重的、翻滾著赤紅雷霆的塵埃云籠罩,能見度不足百米。大地在恐怖的引力撕扯下如同沸騰的泥沼,巨大的巖層板塊被無形的巨力掀翻、扭曲、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液態的鐵銹色金屬熔流如同狂暴的巨蟒,在龜裂的大地上奔涌、碰撞,濺起數十米高的熔巖火雨。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臭氧和金屬粉塵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肺部。
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就在他們腳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超過百里的巨大深淵!深淵邊緣的巖壁呈現出被巨力強行撕裂的鋸齒狀,深淵內部并非黑暗,而是翻滾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那是被失控引力加熱到極致的地幔物質!更可怕的是深淵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著光線的恐怖引力漩渦,如同連接地獄的漏斗,瘋狂抽取、壓縮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能量!漩渦中心,隱隱可見一個巨大、殘破、被暗紅熔流包裹的金屬結構輪廓——那便是失控的行星級重力穩定錨核心!
“警告!穩定泡能量消耗速度超預期!外部時空曲率畸變超出安全閾值23%!”鴻蒙的警報直接在三人神魂中響起,冰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急促,“引力亂流強度…仍在攀升!”
“維持住!張道友,掃描錨體!”伯魯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全力輸出時空之力,穩定泡的銀輝在狂暴的引力撕扯下明滅不定,范圍被壓縮到不足五丈!
張繼先不敢怠慢,強忍著神魂被混亂力場撕扯的劇痛,猛地將手中的啟迪星火法杖插入穩定泡內相對穩固的地面(實質是被時空之力強行凝固的熔巖)!杖頂星火核心光芒大放!
“星火低語,映照心淵!”
嗡——!
一道無形的、純凈的星火意念波紋,如同投入渾濁泥潭的清泉,以法杖為中心,穿透了狂暴的物理亂流,強行探入那深不見底的熔心深淵,籠罩向那殘破的巨大錨體!
剎那間,無數混亂、絕望、瘋狂、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擊著張繼先的心神:
“…鎖死了…鑰匙…被污染…”(一個充滿無盡懊悔與恐懼的意念,如同錨體本身的哀鳴)
“熔爐…吞噬…掙脫…”(來自被錨體失控引力捕獲、撕碎的無數火星巖石與金屬的絕望吶喊)
“背叛者…印記…枯骨…”(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刻骨冰冷惡意的碎片,一閃而逝)
“救…救…”(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的祈求意念,夾雜在狂暴的混亂中,幾乎被淹沒)
“錨體…自身意識混亂…核心控制節點…被一種…高維枯寂能量…徹底污染鎖死!”張繼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滾落,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快速傳遞關鍵信息,“有…有舊神怨念殘留…指向‘背叛者’…還有…一個微弱的求救信號!來自…錨體深處!”
求救信號?在這片死地?
魯元眼中精光爆射!萬機臂鎧上的機樞羅盤瘋狂旋轉,無數細小的探針虛影無視了物理阻隔,直接射向深淵中心的錨體輪廓!靈韻晶核光芒流轉,全力解析著鴻蒙傳輸的數據與張繼先提供的意念情報。
“結構掃描同步進行…核心控制樞紐位于錨體底部第三能量環帶…被未知高維能量屏障包裹…屏障結構…解析中…”魯元語速飛快,萬機臂鎧發出高頻嗡鳴,“屏障能量特征…與熵寂法則同源!但…更為凝聚、古老!像是…一道‘鎖’!”
“鎖?”伯魯心頭一凜,“需要‘鑰匙’?”
“求救信號位置鎖定!”張繼先猛地指向深淵中心錨體輪廓的某個方位,“在…第二能量環帶與第三環帶之間的夾層!那里…似乎有一個相對完好的小型維生艙結構!信號…就是從那里發出的!很微弱…但很…純粹!不像是污染!”
一個未被污染的維生艙?在這失控的核心區域?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
“能否建立精神鏈接?”魯元立刻追問,同時臂鎧射出的探針虛影集中向維生艙方位掃描,“確定信號源狀態!”
“干擾太強…需要…更靠近!”張繼先咬牙道,星火法杖的光芒再次暴漲,試圖穿透那狂暴的意念亂流,建立穩定的精神鏈接。
“伯魯!向維生艙坐標靠近!”魯元當機立斷,“那里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唯一未被污染的‘秩序節點’!”
“明白!”伯魯低吼,定辰晷杖光芒再盛,強行操控著搖搖欲墜的時空穩定泡,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一寸寸地向著那翻滾著致命熔流與引力漩渦的深淵中心,向著錨體第二環帶的位置挪移!
穩定泡在狂暴的引力撕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范圍被壓縮到僅能容納三人緊貼站立。暗紅的熔巖火雨不斷撞擊在時空屏障上,濺起刺目的光斑。每靠近一米,都如同跨越刀山火海!
與此同時,神庭核心。
陳淵盤坐于涅槃木下,大部分心神維系著與火星行動組的神念鏈接,密切關注著深淵中的險情。另一部分心神,則沉入了對玄鑒污染烙印的壓制與解析中。掌心那點涅槃真火的火種,分出一縷纖細卻堅韌的金白色火線,持續纏繞著玄鑒的鏡框,壓制著鏡面深處那蠢蠢欲動的枯骨王座烙印。
突然!
嗡——!!!
一直懸浮在穹頂、相對平穩的玄鑒神鏡,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慘白寒光!整個鏡面劇烈扭曲、凸起!鏡框上纏繞的涅槃真火火線發出劇烈的嗤嗤聲,瞬間黯淡!那枯骨死星構成的王座烙印,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帶著近乎實質的冰冷惡意,猛地從鏡面中“凸”了出來,仿佛要掙脫鏡面的束縛!
一股遠比在火星行動前那次更為猛烈、更為純粹的枯寂滅絕意志,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卷整個神庭核心!
“噗!”正在全力引導生機為武威侯和庫庫坎療傷的柳隨風首當其沖,如遭重錘,噴出一口鮮血,青帝回春杖上的生機綠意瞬間潰散!
“呃!”媽祖、李振川身形劇震,維持星穹護盾的力量瞬間紊亂,護盾光膜劇烈波動,剛剛修復的裂痕邊緣再次出現細密的延伸裂紋!
就連沉眠在源核光池深處的火種源核,散發的生命光輝都猛地一暗!融合進程瞬間停滯!
“玄鑒!”陳淵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厲芒爆射!新生的左臂瞬間化為純粹的金白色涅槃真火,一掌狠狠拍在劇烈震顫的鏡框之上!
轟——!!!
真火與慘白寒光猛烈碰撞!整個神庭核心都在震蕩!陳淵的身體劇烈一晃,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液!那枯骨王座烙印在真火的焚燒下發出無聲的尖嘯,不甘地縮回鏡面深處,但殘留的枯寂寒意,卻讓核心區域的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污染烙印…活性急劇提升!”鴻蒙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觸發條件…與火星重力錨核心區域某種高維能量波動產生強烈共鳴!波動源頭…指向錨體深處被熵寂法則鎖死的控制樞紐!”
火星!又是火星!
玄鑒的異動,與火星錨體深處那道被熵寂法則鎖死的“門”,產生了跨越空間的共鳴!
“警告!警告!”鴻蒙的警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針對火星行動組,“熔心深淵引力亂流強度激增400%!時空穩定泡即將崩潰!檢測到高維枯寂能量在錨體控制樞紐高度凝聚!目標…維生艙坐標!”
神庭核心與火星熔心深淵,兩處絕地的危機,因那神秘的枯寂之“鎖”,在這一刻產生了致命的聯動!玄鑒的污染如同被點燃的引信,瞬間引爆了火星深淵中潛藏的更大殺機!
陳淵擦去嘴角的金色血痕,看著鏡面深處依舊躁動不安的王座烙印,又透過神念鏈接“看”向火星深淵中那三個在毀滅風暴中掙扎的渺小光點,以及那個發出微弱求救信號的維生艙…
維生艙內的求救者是誰?是舊神時代的幸存者?還是陷阱?玄鑒的污染為何與火星錨體的“鎖”共鳴?那道“鎖”之后,是否就是星穹織法者密米爾的“鑰匙”?
前路迷霧重重,而深淵,已張開吞噬之口。
第二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