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用一場“慘烈的勝利”和一番“天衣無縫的說辭”，暫時打消了審判官對自己力量來源的深層懷疑。

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帶著絲殺意。

通過這次交戰(zhàn)，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實力還是太弱了，他需要變強，強到足以無視帝國的控制，強到足以將這該死的審判官踩在腳下。

他必須想辦法找到更多可以獲取玄黃之氣和功德金光的途徑，要不然自身對于《八九玄功》的修煉還是太過被動。

返回真理之諭號的航程，異常的安靜。

在那艘漆黑的隱形穿梭機里，四個人各自占據(jù)著一個角落，沉默不語。

錘骨躺在一具簡易的醫(yī)療擔(dān)架上。

他的胸前覆蓋著厚厚的還在向外滲著血水的生物泡沫。

他的呼吸粗重而艱難，雖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那被異變者一拳轟碎的胸骨和內(nèi)臟，足以讓他躺上好幾個月。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眼睛，此刻也因為劇痛和虛弱而顯得有些黯淡。

變色龍則蹲在角落里，用一塊不知從哪里順來的昂貴絲綢，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那些寶貝工具。

但他的眼神卻時不時地會飄向那個正靠在艙壁上閉目養(yǎng)神的陸衍，目光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

而幽靈則抱著她那巨大的狙擊槍，一如既往地像一座融入陰影的冰雕，她的腦海中還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場超出她認知范圍的戰(zhàn)斗。

毫無疑問，陸衍在最后關(guān)頭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徹底打破了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小隊內(nèi)部，那脆弱的平衡。

之前，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基于審判官命令的基本合作。

錘骨視他為來歷不明的“異類”，幽靈視他為能力詭異的“謎團”，變色龍則視他為可以利用的“大腿”。

但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

在見識過那份能以凡人之軀硬撼怪物，并最終將其拖入毀滅的匪夷所思的力量后。

他們的心中對陸衍只剩下一種最原始也最純粹的情感。

敬畏。

這敬畏暫時壓倒了所有的猜忌、試探和不屑。

它像一根無形的線，將這三個性格迥異的“問題兒童”牢牢地與陸衍這個更加“有問題”的核心綁在了一起。

而這一切的焦點，陸衍，此刻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他表面上是在閉目養(yǎng)神，恢復(fù)著那快被榨干的體力和玄功之力。

但他那強大的元神正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仔細地體悟著那股新生的力量。

【功德金光】。

那股從圣髑中涌出的純粹正向能量，并沒有像玄黃之氣那樣融入他的血肉。

而是化作了一縷縷金色絲線般的奇異能量，輕柔地纏繞在了他那原本無形無質(zhì)的元神之上。

如果說之前的元神像一塊堅固但粗糙的“頑鐵”。

那么現(xiàn)在，這塊頑鐵正在被這些金色的絲線進行著最精細的“淬煉”和“打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元神正在發(fā)生著某種本質(zhì)上的蛻變。

它變得更加“純粹”。

那些因為長期生活在這個黑暗宇宙，而不可避免地沾染上的負面或暴虐的情緒雜質(zhì)，正在被這股溫和的力量，一點點地凈化、洗滌。

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陸衍有種自信，如果現(xiàn)在再讓他去面對那個拷問靈能者的精神沖擊，他甚至可以做到讓對方在攻擊的瞬間，就因為反噬而靈魂崩碎。

他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維度。

他不需要刻意去催動【洞玄神光】，就能模糊地感知到身邊這三個隊友身上那獨特的“靈魂之色”。

錘骨的靈魂，是刺眼狂熱的、好似燃燒的火焰般的赤紅色，充斥著忠誠與毀滅的欲望。

變色龍的靈魂，則是灰色的，就像流動的煙霧，充滿了狡詐、機敏和強烈的求生欲，但在這片灰色之中，卻也隱藏著一絲閃爍的亮色。

而幽靈的靈魂最為奇特。

它像一塊被封在寒冰中的殘破水晶，冰冷、死寂、布滿傷痕，但在那水晶的最深處，卻又燃燒著一朵復(fù)仇的黑色火焰。

這種對靈魂本質(zhì)的洞察，讓陸衍對這三個隊友有了更深層次超越言語和行為的理解。

但最大的變化還是來自于他對【洞玄神光】的運用。

在得到這股功德之力的滋養(yǎng)后，他終于可以催動這門神通去觀察一些更大范圍或者更復(fù)雜的存在！

雖然每一次催動，依舊會消耗大量的元神之力，讓他感到深深的疲憊。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了穿梭機舷窗外，那艘靜靜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審判庭戰(zhàn)艦——真理之諭號。

在之前，這艘船在他眼中只是一座充滿了壓迫感的鋼鐵堡壘。

但現(xiàn)在……

他凝聚起一絲元神之力，催動了【洞玄神光】。

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間被重構(gòu)！

那巨大的戰(zhàn)艦不再是單純的鋼鐵造物。

他看到了一道道磅礴能量洪流，正在船體內(nèi)部那些復(fù)雜的等離子管道中奔騰不息，最終匯入到那巨大的艦船核心之中。

他看到了無數(shù)個代表著船員的生命光點，如螢火蟲般遍布于船艙的各個角落。

他甚至看到了，在戰(zhàn)艦的最頂層，那間屬于審判官的房間里，一道極其強大但也極其矛盾的氣息，正靜靜地矗立著。

那氣息，一半是代表著絕對秩序和無情審判的強大意志力。

而另一半，卻……

陸衍的瞳孔一縮。

他在那道強大的意志力之下，看到了一絲極微弱的疲憊、痛苦和……一絲要溢出來的憎恨氣息！

憎恨？

審判官在憎恨什么？

這股憎恨，不是對異端，也不是對惡魔。

而是對某種更高存在、對自身命運的不甘與反抗？

這個發(fā)現(xiàn)讓陸衍的心中掀起了巨浪。

他一直以為鐵面人只是個冷酷無情的帝國忠犬。

但現(xiàn)在看來，在那張象征著絕對權(quán)力的鐵面具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一個復(fù)雜痛苦的靈魂。

就在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時，一股劇烈的疲憊感涌上了他的大腦，他的雙眼傳來一陣刺痛。

他立刻收回了神通。

僅僅是數(shù)秒鐘的窺探，就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fù)的一點元神之力。

他靠在艙壁上，輕輕地喘息著。

但他看向那艘巨艦的目光，卻已經(jīng)變了。

而是多了審視，探究和好奇。

自己這趟真理之諭號的旅程，遠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