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青禾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尚食大人！快醒醒！“小丫頭聲音發顫，“出大事了！“

我頂著雞窩頭坐起來，發現窗外火光晃動，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走水了？“

“比那還糟！“青禾手忙腳亂地幫我套上衣裙，“御膳房昨晚遭了賊，西偏院的小廚房被翻得底朝天！“

我瞬間清醒，趿拉著鞋就往外跑。西偏院里，張德海正帶著幾個小太監收拾滿地狼藉——裝香料的罐子碎了一地，我昨天用過的廚具被扔得到處都是，最詭異的是，那條沒做完的魚不見了。

“什么時候的事？“我蹲下身查看痕跡。

“四更天。“張德海臉色發青，“巡邏的侍衛聽到動靜，賊人翻墻跑了。“

我注意到灶臺旁的灰堆有被翻動的痕跡，撥開一看，底下藏著的幾塊魚骨也不見了。這賊人不是來偷東西，是來毀滅證據的！

“尚食別擔心，陛下已經知道了。“張德海壓低聲音，“王統領帶人把整個御膳房都圍起來了。“

我心頭一跳。蕭燼這么快就得到消息？他派人監視我？

正琢磨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李貴妃帶著她那標志性的刺鼻香風闖了進來，這次身后還跟著個穿絳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柳尚食好大的面子，“李貴妃陰陽怪氣地說，“才上任就鬧出這么大動靜。“

那中年男子瞇著三角眼打量我：“這位就是柳明大人的千金？果然......不同凡響。“

我被他看得后背發毛。張德海悄悄拽我袖子：“這位是李貴妃的父親，戶部尚書李崇義。“

好家伙，父女組團來找茬了！

“李尚書安好。“我福了福身，“御膳房遭賊，下官正在配合調查。“

“調查？“李崇義捋著山羊胡，“本官倒想問問，柳尚食為何要在御膳房私藏貢品錦鯉？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我心頭一凜。這老狐貍怎么知道是錦鯉？

“李尚書此言差矣。“我故作鎮定，“下官用的不過是普通鱸魚，何來貢品一說？“

“是嗎？“李貴妃突然從袖中掏出個東西，“那這是什么？“

她掌心躺著一片紅光閃閃的魚鱗——正是錦鯉特有的金絲紅鱗！

我頭皮發麻。這鱗片要么是昨晚賊人故意留下的，要么就是......這對父女自導自演！

“陛下駕到——“

尖細的通報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蕭燼一身墨藍色常服大步走來，身后跟著捧著食盒的王統領。

“大清早的，挺熱鬧啊。“蕭燼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柳尚食，朕的早膳呢？“

李崇義立刻上前：“陛下！老臣有要事稟報！這柳氏私藏......“

“朕沒問你。“蕭燼一個眼神就讓李崇義閉了嘴，然后沖我招手，“過來。“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蕭燼突然抬手摘掉我頭發上沾的一根稻草：“睡得如何？“

這親昵的舉動讓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李貴妃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托陛下的福......“我干笑著往后縮，“就是半夜有點吵。“

蕭燼輕笑一聲，轉向李崇義：“李卿既然這么關心御膳房，不如去查查去年江南進貢的那批龍井，為何到朕手里只剩下一半？“

李崇義頓時汗如雨下：“老臣......老臣這就去查！“

等李家父女灰溜溜地走了，蕭燼才示意王統領打開食盒。里面竟是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陛下，這是......“

“做給朕看。“蕭燼在石凳上坐下，“就用你昨天說的'新花樣'。“

我盯著那條魚，突然明白了什么。蕭燼這是來給我撐腰的！而且他好像......很期待我的新菜？

“需要什么配料？“蕭燼問。

我深吸一口氣：“青禾，去我房里拿那個紅木匣子！“

片刻后，我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從匣子里取出幾個小瓷瓶——這都是我昨晚熬夜調配的秘制調料。

“這是......“張德海湊近聞了聞，“花椒？還有茱萸？“

“不止。“我麻利地處理著鯽魚，“這是我家祖傳的配方，叫'五味調和'。“

其實是我前世當美食博主時自創的燒烤料，但此刻拿來唬人正合適。

蕭燼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往魚腹里塞姜片和香葉：“這做法朕從未見過。“

“陛下稍候便知。“我將魚抹上調料，用荷葉包好，再裹上黃泥，直接埋進灶膛的熱灰里。

一炷香后，敲開干硬的泥殼，荷葉的清香混著魚肉鮮香瞬間爆發。最絕的是魚肉上那層金紅色的調料，在晨光下像鍍了層蜜糖。

蕭燼嘗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這是......“

“叫花鯽魚，陛下。“我得意地眨眨眼，“民間做法，上不得臺面。“

“朕喜歡。“蕭燼又夾了一筷子，突然問，“這配方誰教你的？“

我心頭警鈴大作。這是起疑了？

“小時候跟家里廚娘學的，她說是江南......“

“江南？“蕭燼放下筷子，“姓什么？“

“好像姓蘇？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蕭燼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銳利：“蘇娘子？瘦高個，左手腕有塊蝴蝶狀胎記？“

我僵住了。這特么也太具體了吧？我瞎編的啊！

“陛下認識？“

蕭燼沒有回答，而是對王統領使了個眼色。等所有人都退到院外，他才壓低聲音問：“柳綿綿，你父親書房里是不是有本《南膳錄》？“

我后背瞬間滲出冷汗。《南膳錄》？那不是原主記憶里，她爹鎖在暗格里的那本破冊子嗎？蕭燼怎么會知道？

“陛下說笑了，家父只讀圣賢書......“

“三年前。“蕭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太子死前吃的最后一道菜，就是用這個配方做的叫花錦鯉。“

我如遭雷擊。所以那條多出來的錦鯉，那個消失的廚娘，還有這本《南膳錄》......全都連起來了！

“陛下，我......“

“今晚子時。“蕭燼松開我，聲音恢復常態，“朕要吃夜宵。“

說完大步離去，留下我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青禾小跑過來：“尚食，現在怎么辦？“

我看著灶膛里還沒熄滅的炭火，咬了咬嘴唇：“去請張總管來，就說......我要看御膳房這三年的食材賬簿。“

既然蕭燼給我指了路，那我就順著查下去。我倒要看看，三年前那個夜晚，太子的餐桌上究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