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靈散未盡,他忽然望向洞口方向。眾人隨之轉頭,只見圖書館方向涌來星星點點的白光,漸次凝成一個個年輕學子的虛影——竟是聽聞消息后自發趕來的C大學生!
歷史系班長上前一步,鄭重鞠躬:“周先生,吾輩愿繼守書之志,讓華夏文脈永續!”
更多聲音響起:“我們組建古籍保護社團!”“已經申請特藏室項目!”“以后每年今日,都是瑯嬛讀書日!”
周守拙怔怔望著這些千年后的年輕人,淚中帶笑:“善...大善...”最終化作青煙散去,空中只余一句欣慰長嘆:“朝聞道,夕死可矣...”
后續工作持續了整月。文物部門接管了地穴藏書,特批在大設特藏館,由學生社團參與維護。周守拙墓遷回原址旁,碑文由陳教授親撰,記載這段千古書緣。
項目組返校那日,圖書館電梯再無故停靠地下層。但有學生傳說,夜讀時常見青衫老者虛影含笑巡架,見用功者便頷首鼓勵,見懈怠者則搖頭嘆息。
回家車上,喬愉靠著沈行昭小憩。
她睜開眼,見車窗外春光正好。站臺上有人捧著書匆匆趕車,書頁間漏出一句詩——“青燈黃卷伴月明,自有瑯嬛渡鶴影”。
C大特藏館正式開放后,成了校園新地標。玻璃展柜內,宋代古籍靜靜陳列,旁側懸著周守拙的復原畫像——清癯老者執卷而立,眉目間已無悲戚,只余欣慰。
而真正的周守拙之魂,卻比畫像生動得多。
喬愉和沈行昭再次造訪C大時,正值期末考試周。深夜的特藏館依然燈火通明,擠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兩人隱去身形走在其中,很快發現了有趣的現象:
在某個對著平板電腦抓耳撓腮的男生身后,青衫虛影正皺眉盯著屏幕上的游戲界面,搖頭嘆息:“有暇嬉戲,何不溫書?”
另一個女生邊啃面包邊翻文獻,周守拙便在她身邊徘徊,忽然指著一行英文注釋脫口而出:“此句當譯作‘禹鑄九鼎以鎮九州’,英譯未盡其意!”女生恍然點頭,竟真順著這個思路寫下注釋。
最妙的是歷史系幾個學生圍論元宇宙與古籍數字化,爭得面紅耳赤。周守拙起初聽得瞠目,后來竟蹲在討論圈外若有所思,虛影手指無意識在地上畫著卦象般的代碼圖形。
“前輩適應得很快。”沈行昭輕笑。
喬愉指向閱覽室角落。那里有個學生正在用3D打印機復原宋代活字,周守拙的虛影幾乎要貼到打印機噴頭上,滿臉都是“此物竟能頃刻成字?莫非公輸再世?”的震撼。
但老人也有固執時。見有學生欲對古籍拍照開閃光燈,他袖袍一拂,相機頓時黑屏;見人浪費紙張,室內必起陰風卷走廢紙——幾日后,特藏館門口莫名出現個“廢紙回收箱”,據說是學生們連夜自發設置的。
“他成了館靈,”陳教授泡著茶感嘆,“現在學生都傳:在特藏館掛科率最低,因為有個老學神盯著你讀書。”
然而周守拙的執念并未完全消散。某日喬愉獨自巡查時,見他飄在圖書館穹頂下,望著樓下熙攘人流發呆。
“前輩在憂心什么?”
老人虛指那些刷手機的學生:“今人讀書太易,萬卷書彈指可得,反倒不甚珍惜。老朽守書千年,竟不知是福是禍...”
喬愉尚未答話,底下忽然響起清朗讀書聲。幾個學生正在拍攝短視頻,內容竟是《瑯嬛書院考》的科普劇,鏡頭巧妙帶過特藏館展柜,彈幕紛紛點贊“想去朝圣”。
周守拙怔怔看著,忽然捋須笑了:“是老朽迂腐了。載道之器雖變,向學之心未改。”
隨著研究深入,古墓出土文物需移交更高層級機構。省文物局和神秘學部門“749局”聯合接手了這批遺存,尤其是那只錫制書匣——檢測發現夾層中竟藏著份丹書鐵券,記載著宋代某秘密教派的祭祀儀軌。
移交儀式上,負責人特意找到喬愉:“喬女士,沈先生,這次多虧二位。尤其是對靈體的處置方式,為我們提供了新思路。”他遞來名片,“局里有些特殊檔案,或許需要二位協助解讀。”
沈行昭接過名片,只見暗紋上印著極小的“749”水印:“榮幸之至。”
返程前夜,喬愉獨自在特藏館整理報告。閉館鈴響后,周守拙的虛影漸漸凝實,竟比往日清晰許多。
“小友且慢,”他自袖中取出一卷虛影化的書簡,“此乃老朽畢生所得《守書錄》,記載歷代禁術邪器鑒別之法。今贈于你,或可助爾等前行之路。”
書簡化作流光沒入喬愉眉心,海量信息涌入天眼。她忽然明白:這份饋贈,才是周守拙真正的執念所系——他守候千年,等的不僅是藏書重見天日,更是尋一個能繼承守護之責的人。
“前輩您...”
老者身影開始消散,笑容卻澄明如月:“薪盡火傳,方為大道。爾等前路尚有波瀾,望善自珍重...”
虛影徹底化作螢火,匯入浩瀚書海。館中忽然響起瑯瑯讀書聲,似是千百學子齊誦,又似只有清風翻書頁。
喬瑜走出圖書館時,見沈行昭等在海棠樹下。她正欲開口,手機忽震——是749局加密郵件:
“喬女士:丹書鐵券破譯出現異常波動,疑似觸發上古結界。另有多所高校報告類似古籍異動,疑與‘匠師’余黨有關。盼速洽。”
夜色中,遠方驚鳥掠起,攪碎一池月光。
沈行昭接過手機掃過,眉頭微蹙:“看來,‘匠師’的網比想象中更大。”
喬愉握緊掌心,青鱗印記微微發燙。阿青前日莫名塞給她的鱗片,此刻竟隱隱共鳴。
樹影婆娑處,似有青衫一閃而過。空中留下若有若無的告誡:
“風波將起,守心如玉。”
文物局的會面安排在一處看似普通的茶舍。
白墻黛瓦的院落藏在A市老城區,門楣只懸著塊烏木牌匾,上書“漱石”二字。喬愉踏過青石門檻時,敏銳地感知到四周布著無形結界,檐角風鈴的搖曳頻率暗合奇門遁甲。
服務生引他們穿過竹廊,推開一扇仿古木門。室內陳設極簡,唯有一張老榆木茶臺,臺后坐著兩人。
中年女子起身相迎,穿香云紗改良旗袍,腕間一串沉香木珠:“喬女士,沈先生,久仰。我是文物局特別顧問,蘇瑾。”她身旁的年輕男子戴著金絲眼鏡,白大褂下露出工裝褲腳,只點頭道:“749局,技術處,秦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