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瞧了眼方才泛起一絲漣漪的小湖,又看向陳沖,問道:“你悟到了什么了?”
陳沖思忖片刻,道:“弟子先前劍斬浮萍,折騰數日,只想著控手中劍,方才見到師尊以柳枝斬浮萍,弟子明悟,師尊手中的柳枝,乃是心中劍,故而,控劍,實則是控心中劍。”
“再出幾劍試試看。”云曦聽罷,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欣慰頷首。
陳沖點頭。
手腕一翻,扶風劍順勢而旋,猛地一挑,一道劍氣徑直朝湖中一片淺綠浮萍而去。
唰。
浮萍斷。
湖面泛起三兩道細微清漪。
相較于上一劍,進步明顯。
陳沖趁著手熱,緊了緊扶風劍,再出一劍。
這一次,僅兩道清漪泛起。
隨后,接連出劍。
一劍比一劍快,可控制力,一劍比一劍要精準。
終于,在第二十三劍時,浮萍斷,水波紋絲不動。
“師尊,幸不辱命。”
四日的修行,陳沖察覺到自己的劍道修煉,又精進了一步,臉上如平湖無波,心中卻有萬分喜悅。
“有點進步了。”云曦美眸閃爍,夸贊了一句。
她手中的枝柳條掠過平湖,劃出一道直線,漣漪朝兩側排開,而她那張美人臉上,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原以為,陳沖會在這控劍階段,至少要耗上十天半個月。
不曾想僅四天時間,便已經明悟控劍之意。
——控劍,控的是心中劍。
若是有其余大成劍修在旁,便知,控心中劍,首先便是心中有劍。
劍道五境,氣、意、域、相、心。
其中,以修心為上。
劍心貫穿整個劍道修行之路,心中劍,從無到有,是劍心萌生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這個徒兒,她越發喜歡了。
陳沖不敢貪功:“師尊教導的好。”
誠然,若無云曦那一道柳條指點,他可能現在還在不斷揮劍,惹得水花四濺,驚嚇了湖中游魚。
“走吧,回峰。”
云曦一揮袖,一股強大的氣托著陳沖往峰頂而去,落在小演武場上。
此時,小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架著兩只靈雞,底下炭火未燃。
陳沖心中顫動,又有幾分驚訝。
很顯然,師尊這是專程等自己回來烤雞。
“控劍成功,今晚吃雞。”云曦抬手一指。
陳沖熟練地過去點燃炭火,烘干靈雞表面水分,隨口問道:“這兩只靈雞是師尊親手處理的?”
云曦柳眉微挑:“一只靈雞還需要為師親手處理?”
陳沖:“……”
云曦降臨在坊市,就已經嚇跑了一堆人,販賣靈雞的人也嚇得哆哆嗦嗦,拿刀的手都顫巍巍。
對待這位劍宗內唯一無法無天的魔頭,他拿出了平生最周到的頂級服務。
殺雞,拔毛,處理內臟等等,一丁點瑕疵都不敢有。
最后,“很大氣”地連靈石都沒有收。
不過云曦把兩只靈雞架好了之后,看了看迷蒙的月色,清風蕭蕭,只覺得徒兒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烤雞很是無趣,便到了湖邊尋陳沖回去烤雞,順勢指點一番。
關鍵是,她也不會烤。
此時,陳沖蹲下點火,烘烤,她也跟著蹲下,美眸看著逐漸躍起的火光。
“師尊,你要學嗎?”陳沖問道。
云曦本想點頭,但轉念一想,道:“為師想吃,有你幫我烤,不是嗎?”
陳沖笑道:“當然。”
云曦臉上逐漸漾起一抹笑意,如清漪泛起,鋪滿整個湖面。
清風緩緩吹拂,拂動她的發絲,也吹得烤雞的香氣盈滿問天峰,躍動的火光映在師徒倆的臉上,兩道并排的影子,鋪在小小的演武場上。
陳沖時不時轉頭看向自家師尊。
不知為何,今晚的師尊很開心,臉上笑意醉人,分外璀璨,比天上那迷蒙的彎月,要明媚得多。
他心底兀自生出一種感覺。
從前,師尊如同天宮中的飄渺仙子,超凡脫俗,高貴而神秘,抬首仰望才能窺見她的姿容,若見她一抹淺笑,如同仙子垂憐。
兩人之間,有一種遙遠的距離感。
可是,如今不同。
眼前的師尊,不是那飄渺的仙子。
她就蹲在自己身旁,在火光映照中,偶爾被自己的幾個笑話逗笑,笑意璀璨,眼眸明媚而靈動,吃著烤雞,喝上兩口酒,便如同小孩得了糖一樣滿足。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是天宮上風華絕代的仙子,卻有幾分人間煙火氣息。
師尊,好像也沒有那么遙遠。
吃了烤雞,云曦坐在傳道石上,眺望著幽邃的天穹,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家的徒兒,心底同樣漾起一種感覺。
有這小子在身邊,漫漫仙路,倒不至于那么無趣。
不過,他馬上就要外出蕩妖。
殺幾只妖,讓他心中的劍,見見血也好。
……
蕩妖之期,很快便到了。
隨著悠揚浩蕩的鐘聲,在劍宗群山之間,復蕩九次,劍宗內門弟子集結于宗門大殿之前的大廣場中。
宗門大殿前,仙之人兮列如麻。
掌教、峰主、堂主及各大長老,均落座其位。
親傳、精英、內門諸弟子,則按各峰各堂列隊。
“劍宗雙絕”的仙、魔二位仙子之一,云曦裹著披風,慵懶地坐著,百無聊賴地喝著悶酒。
披風里的陳沖新給她買的碧玉羅裙,不露,但束腰,包臀,很顯身材。
故而,在宗門大會前,陳沖有點護食,親手給她披上披風,遮住了那足以讓所有人無心大會的曼妙身份。
另一位仙子,幻月。
她端莊典雅地坐著,儀態高貴,與云曦形成鮮明對比。
在她的身邊,是她的好友,玉璣。
玉璣神色溫婉,目光掠過眾弟子,當看到陳沖時,略微停留,旋即有些詫異道:“他進步好快。”
“誰?”
幻月隨口問道。
玉璣瞟了個眼神。
幻月順勢看去,便見分各峰各堂列隊的弟子里,問天一脈僅一人,正是陳沖。
陳沖一襲黑衣,挺立如松,眸光清亮且內斂,渾身散發著一股疏朗之氣,惹得周遭一些女弟子,時不時偷瞄兩眼。
幻月眼眸微滯,浮現一抹訝然。
若上次相見,陳沖給幻月一種皮相的驚艷感,那么,這一次,陳沖則多了幾分如劍一般的氣質。
俊朗的皮相之內,如有劍骨,確實不凡。
幻月看了看陳沖,忽而轉頭看了看慵懶的云曦,嘴角輕笑:“這有可能,是你的劫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