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縛龍釘鳴,白猿泣血
- 淵夜長明
- 律淵渡魂
- 3243字
- 2025-06-27 08:01:07
礦道向下傾斜,黑暗愈發濃稠,空氣中彌漫的腥甜與硫磺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砂礫。兩側巖壁上的幽綠磷光礦石越來越稀少,光芒也越發黯淡,如同垂死者的眼睛。腳下濕滑的暗紅巖石逐漸被一種粘稠、散發著微弱熱量的暗紅色泥漿取代,每一步都深陷其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如同行走在凝固的污血沼澤。
墨淵抱著墨璃,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后背蝕髓指的傷口在污濁泥漿的浸泡下傳來鉆心的刺痛和陰冷的麻痹感,手背的“淵紋”灼熱依舊,在這片死寂中散發出微弱的金光,勉強驅散著身周尺許的粘稠黑暗。墨璃的狀態在血髓晶的微弱安撫下暫時穩定,但皮膚下暗紅色的紋路如同不安的活物,隨著礦道深處傳來的某種低沉脈動而明滅起伏。
嗚——嗚——
那低沉壓抑的嗚咽風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規律的聲音。
咚…咚…咚…
如同巨獸的心跳,又像是巨大的鐵錘在敲打巖石。每一次沉悶的震響都讓腳下的泥漿微微震顫,粘稠的空氣也隨之波動。這聲音帶著一種蠻荒、沉重、甚至…痛苦的意味,如同從大地最深處傳來,重重敲打在人的靈魂上。
荊伯用命指引的方向…七號坑…就在這心跳聲的源頭!
墨淵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他強忍著不適,循著這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在黑暗的泥沼中跋涉。礦道逐漸變得寬闊,前方隱約出現了巨大的、人工開鑿的痕跡。巖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形態,而是布滿了巨大的、仿佛被某種巨爪撕裂的凹痕和灼燒過的焦黑印記。
突然!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震響猛地炸開!整個礦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巖壁劇烈搖晃,大塊大塊燃燒著暗紅余燼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粘稠的泥漿被震得翻騰起泡,墨淵站立不穩,抱著墨璃猛地撲倒在泥漿里,才險險避開一塊砸向頭頂的燃燒巨石!
“嗬…呃…”懷中的墨璃被這劇烈的震蕩波及,體內兩股力量再次劇烈沖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皮膚下的暗紅紋路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
“阿璃!”墨淵顧不得滿頭滿臉的泥漿,慌忙查看。墨璃眉頭緊鎖,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淡金色的血線!血髓晶的安撫效果被這劇烈的震蕩削弱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非人的、暴怒到極點的咆哮!
“廢物!一群廢物!連這點能量都抽取不穩!要你們何用!”
是那個監工的聲音!但此刻這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狂暴的戾氣,與之前冰冷的感覺截然不同!
緊接著,是礦奴們凄厲絕望的慘嚎和鐵鏈瘋狂拖拽的刺耳聲響!
墨淵猛地抬頭,借著前方巖壁裂縫中透出的、更加濃烈粘稠的暗紅光芒,他終于看清了七號坑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得如同山腹被掏空般的礦洞!洞頂高懸在沸騰的黑暗里,無數粗大、銹蝕、閃爍著詭異幽藍符文的鎖鏈從洞頂垂下,如同巨樹的根須,深深扎入礦洞中央!
礦洞中央,并非礦石堆積的山體。
那是一根柱子!
一根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完全由某種沉黑近黑、布滿天然扭曲紋路的奇異金屬構成的巨柱!它深深插入下方沸騰翻滾的暗紅色熔巖湖中,柱體表面布滿了巨大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管道,管道內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刺鼻腥甜氣息的暗紅色液體——正是被抽取提煉的血髓晶精華!
而在巨柱的頂端,并非平臺,而是…一根釘!
一根巨大到如同攻城錐般的、閃爍著冰冷烏光的金屬巨釘!釘尖朝下,深深楔入巨柱的頂部!無數粗大的幽藍符文鎖鏈,正是纏繞在這根恐怖的巨釘之上,將其牢牢固定!
縛龍釘!
荊伯劃出的符號瞬間在墨淵腦海中炸開!禁錮!核心!這就是禁錮的核心!那沉重如心跳的聲音,正是這巨釘在抽取下方巨柱(或者說,被釘住之物)力量時產生的能量脈動!
此刻,在縛龍釘下方的巨柱平臺上,監工的身影赫然在目!但他已經完全不同!他臉上的鐵面具不翼而飛,露出半張扭曲猙獰、布滿暗紅血管的臉!他灰白色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暴虐的血光!他一只手臂竟膨脹變形,覆蓋著暗紅色的角質層和熔巖般的裂紋,正一拳狠狠砸在一個操控著巨大符文輪盤的看守身上!
噗嗤!
那看守如同爛西瓜般被砸得粉碎!血肉橫飛!
“血…血屠大人息怒!”其他看守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血屠!原來這監工叫血屠!他顯然動用了某種深淵力量,此刻正處于狂暴狀態!
“息怒?!你們這群蛆蟲!看看能量波動!”血屠(監工)指著縛龍釘下方沸騰的熔巖湖和巨柱上劇烈閃爍的管道,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下面那畜生在反抗!它在消耗‘源髓’!這樣下去,今天的份額怎么辦?宇文大人的怒火誰來承擔?!”
他血紅的眼睛掃過平臺上那些被鎖鏈捆縛、嚇得癱軟在地的礦奴,包括…那個背著尸體的荊伯!
“都是你們這些低等血脈的廢物!連當‘穩定器’的資格都沒有!”血屠的狂怒找到了宣泄口,他那只魔化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翻滾的、散發出硫磺惡臭的暗紅能量球!
目標,赫然是那些礦奴!
墨淵瞳孔驟縮!荊伯就在其中!
“不——!”墨淵心中嘶吼,身體本能地想要沖出去!
但太遲了!
血屠手中的暗紅能量球,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驚恐絕望的礦奴群狠狠轟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都要狂暴、都要充滿無盡悲愴與憤怒的咆哮,猛地從縛龍釘下方、那沸騰的熔巖湖深處炸響!這咆哮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力量,瞬間壓過了血屠的怒吼!
整個七號坑礦洞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劇烈地搖晃起來!縛龍釘上的幽藍符文鎖鏈瘋狂閃爍、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柱上流淌血髓精華的管道劇烈膨脹,幾處薄弱點甚至猛地炸裂,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血瀑般噴射而出!
血屠轟出的暗紅能量球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和劇烈震蕩干擾,軌跡一偏,擦著礦奴群的邊緣轟在旁邊的巖壁上!
轟隆!
堅硬的巖壁如同豆腐般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飛濺!狂暴的能量沖擊波還是狠狠撞在了礦奴群邊緣!
“啊——!”慘叫聲中,幾個礦奴瞬間被撕碎!荊伯被巨大的氣浪狠狠掀飛,枯瘦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撞在遠處一根粗大的鎖鏈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鮮血狂噴!
“荊伯!”墨淵目眥欲裂!他再也顧不得隱藏,抱著墨璃就要沖出去!
然而,更大的異變發生了!
那聲源自熔巖湖深處的痛苦咆哮,并未停止!一股磅礴、蒼涼、帶著無盡悲愴與不屈意志的精神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伴隨著那撼動靈魂的咆哮,猛地沖擊而出!這意念并非無差別攻擊,而是帶著強烈的指向性和…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墨淵前沖的身體猛地僵??!如遭雷擊!
那意念…那精神波動…是如此的熟悉!是他在黑風谷石室中感受過的!是他在京城逃亡時,那撼動全城的巨吼中蘊含的!
白猿!是搬山巨猿白猿!
它被鎖在這里!被這恐怖的縛龍釘釘住,抽取力量!它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救…吾…鎖鏈…源髓…”斷斷續續、充滿無盡痛苦與微弱希冀的精神意念碎片,如同泣血般強行沖破了縛龍釘的禁錮,直接撞入了墨淵的識海!帶著白猿最后的力量和哀求!
“畜生!還敢反抗?!”礦洞平臺上,血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精神沖擊震得身形一晃,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被更加狂暴的怒意取代!他魔化的手臂猛地指向縛龍釘下方沸騰的熔巖湖,嘶吼道:“啟動‘蝕魂鏈’!給我徹底廢了它!把它的神魂都抽出來!”
“是…是!”幸存的看守連滾爬爬地撲向平臺邊緣幾個更加巨大、布滿尖刺的符文裝置。
“不!”墨淵心中怒吼!他看到荊伯倒在血泊中,身體微微抽搐,渾濁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催促他快走。
救白猿!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荊伯用命換來的指引!
墨淵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他看了一眼懷中因白猿咆哮精神沖擊而再次痛苦蹙眉、體內力量沖突加劇的墨璃,又看了一眼平臺上正欲啟動恐怖裝置的血屠。
沒有選擇了!
他猛地將墨璃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安全的巨大巖石后,用破爛的布衣蓋好,將身上所有的血髓晶碎片都塞進她手中。
“等我!阿璃!”他嘶啞低語。
下一刻,他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的陰影中爆射而出!目標不是血屠,也不是看守,而是平臺邊緣——那幾個正在被看守啟動的、布滿尖刺的“蝕魂鏈”控制核心!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蟄龍訣斂息效果在暴怒和決絕下被催發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手背的“淵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匯聚于右拳!
“給我破——!”
怒吼聲中,凝聚了所有力量、燃燒著“鎮淵”金光的拳頭,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一個蝕魂鏈控制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