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怨靈是極致負面情緒的具象化。

那么此刻，從林夏左眼那個混沌漩渦中爆發出的氣息，就是……。

一種超越了善與惡，吞噬一切概念，將萬物歸于虛無的原始恐怖。

那是深淵。

“不……不可能……”

“血嫁衣”那張由百年怨念拼湊而成的臉孔，出現扭曲的表情！

它那雙純黑的、不見一絲眼白的眼睛里，倒映著林夏左眼那個旋轉的、光與暗交織的漩渦。

它看到了比它自己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天敵。

“啊啊啊”

它發出了一聲凄厲到不似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尖嘯，不再是引誘，不再是詛咒，而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那由怨氣構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飄退，想要逃回那間已經成為它巢穴的古董店。

它想逃。

但，林夏，或者說，那只被他意志點燃的“混沌之眼”，不允許。

林夏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痛苦也無憤怒，只有一片淡然的漠然。

仿佛此刻主宰這具身體的，是某個更高維度的意志。

“過來”

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卻帶著更古老的法則之力。

隨著他的話音，數道由純粹光與暗交織而成的鎖鏈，從他左眼爆射而出。

那些鎖鏈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就纏住了正在尖嘯后退的“血嫁衣”

“滋啦啦”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悍然碰撞。

圣潔的白光灼燒著它的怨念，漆黑的暗影則吞噬著它的形體。

“血嫁衣”發出了比剛才更加凄慘的哀嚎，它那件繡著鴛鴦的鮮紅嫁衣，開始冒出陣陣黑煙，片片消融。

“不！放開我！”

它瘋狂地掙扎，百年積攢的怨力轟然爆發，試圖掙脫束縛。

然而，在林夏那只混沌漩渦般的左眼面前，它的一切反抗都顯得那么徒勞。

那些光暗鎖鏈，反而收得更緊了。

“回來”林夏再次吐出兩個字。

他手掌猛地抓向眼前的鎖鏈。

那道在巷子里肆虐百年的兇靈，就像一條被魚線釣住的大魚，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硬生生從半空中拖拽了過來！

“不要……不要吃我……”它在哀求。

這個以恐懼為食的怪物，正在品嘗它自己釀造的、最純粹的苦果。

蘇瑤呆呆地站在原地，幾乎忘記了呼吸。

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她看著那個背對著她，一半身軀籠罩在圣潔的白光里，一半身軀沉浸于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的男人。

神？還是魔？她不知道，也無人知曉。

她只知道，那個不久前還需要她用“心光圣盾”來保護的青年，此刻，變成了連怨靈都要俯首乞饒的……存在。

巷子的另一頭，蘇晴也被這一幕徹底震撼。

她被阿山護在身后，捂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茫然地看著那個沐浴在光與暗之中的身影。

那種力量……那種原始而霸道的姿態……這，真的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力量嗎？

她的記憶雖然是一片空白，但她身為SERA精英的戰斗本能，卻在瘋狂地向她發出警報。

危險！

極度危險！

那已經不是需要被“回收”的靈契師，而是……需要被“封印”的容器！

林夏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或者說，他的“意識”，早已沉入了那片混沌的漩渦。

他只是遵從著來自左眼最深處的本能，吞噬。

他緩緩地伸出另一只手，迎向了那個被拖拽到面前，已經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紅衣怨靈。

“你的恐懼……是很好的養料”

這個念頭，并非林夏所想，而是那只眼睛，透過他的嘴，說出來的。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血嫁衣”的核心。

轟！！！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積怨百年的兇靈，在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扯碎，化作最純粹的、夾雜著海量恐懼與怨念的精神能量，如同一道倒灌的瀑布，被林夏的左眼，吞噬而下！

“呃啊啊啊啊啊”這一次，發出凄厲慘叫的，是林夏自己！

海量的、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和負面情緒，狠狠地沖垮了他脆弱的意識防線。

新娘臨死前的不甘……滿門被屠的怨毒……上百年來被困于此的孤獨……所有簽約者被吸食時的恐懼……這一切，都成了混沌之眼暴走后的……“甜品”。

吞噬了怨靈，那股失控的力量失去了外部目標，立刻開始反噬其主！

林夏左眼的漩渦旋轉得愈發瘋狂，那片深淵，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拖進去。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那是被暗影能量侵蝕的痕跡。

而他的右眼，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純白色的光芒，仿佛要與左眼分庭抗禮。

他的身體，正在不斷地碰撞撕裂重組！

再這樣下去，他會在短短十幾秒內，被這兩種極端的力量撕成碎片！

“林夏！”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終于將蘇瑤從震驚中喚醒。

她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發出一陣陣壓抑嘶吼的林夏，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不再去想那是什么力量，不再去管那是什么后果。

“清醒過來！林夏！”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在那混亂而狂暴的力量場中，用盡全力，從背后抱住了那個正在痙攣的身體。

“看著我！聽我說！”

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她凈化靈契中最核心的“安寧”之力，像一股清泉，試圖滲入那片狂暴的汪洋。

然而，這只是杯水車薪。

“滾……開……”

林夏的喉嚨里，擠出兩個不屬于他的、冰冷而暴虐的字眼。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他身上爆發，狠狠地將蘇瑤震開。

蘇瑤被撞得連退了好幾步，一跤摔倒在地，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涌了上來。

她掙扎著爬起來，看著那個已經被黑色紋路爬滿半張臉，神志不清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對不起……”

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林夏，再次伸出了手。

但這一次，她凝聚的，不是治愈的白光。

而是她自己的一滴……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