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微微抬起右手，對著那些匍匐在地、發出哀鳴的怪物，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響聲，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聲音。

剎那間，所有由影子異變的怪物，連同它們自己原本的影子，都被一股更強大的、源于沈明淵自身的黑暗，無聲地吞噬、分解、吸收。

前后不過三秒，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只是一場幻覺。

只剩下那個斷了半句話的特勤隊長，和另外兩三個幸存的士兵，癱在地上，像溺水者一樣大口喘著氣，用看神明一樣的眼神，敬畏地看著沈明淵。

這就是SERA局長的力量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影之靈契”？

所謂的A級夢魘，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蘇瑤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眼前這個男人，比剛才那頭無差別攻擊的怪物，要可怕一萬倍。

因為怪物只有本能，而他，有思想，有目的。

沈明淵踱步上前，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走到蘇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又轉向她身后那個昏迷的林夏。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讓蘇瑤不寒而栗的……好奇與欣賞。

就像一個頂級的收藏家，終于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藏品。

“時序干涉……真是百年難遇的完美靈契”他輕聲贊嘆，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可惜，現在的他，還只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粗糙，且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輕易就會弄傷自己”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林夏的臉。

“別碰他！”蘇瑤想也不想，將體內最后一絲凈化之力催發到極致，原本微弱的光罩，猛地明亮了一瞬！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林夏向后又拖了一點，死死地擋在沈明淵面前。

沈明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蘇瑤似乎感到有些意外，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夾雜著玩味與一絲絲贊許的笑容。

“有意思”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動作優雅依舊。

“勇氣可嘉，蘇瑤小姐”

“你很像你的那位朋友，一樣的……固執”

“帶他們走”他沒有再看蘇瑤，只是對身后那名幸存的特勤隊長下達了命令。

“是，局長！”隊長掙扎著站起來，恭敬地立正。

絕望，再一次將蘇瑤淹沒。

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然而，沈明淵卻并沒有立刻讓人動手。

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黑暗，仿佛在透過這棟建筑，看著更深遠的東西。

“但是，我不喜歡用強硬的手段對待珍貴的藏品”他留給蘇瑤一個背影

“那會破壞它的美感”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他側過頭，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冷光。

“你可以帶他走”

“但是，替我轉告他一句話……”

“他的時間，很寶貴”

“我希望，他不要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抵抗上”

“這個世界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

“而我，可以給他一個看清真相的機會”

話音落下，沈明淵的身影，連同周圍所有的黑暗，一同緩緩地、無聲地，退入了墻角的陰影之中，最終消失不見。

走廊里的應急燈，“滋”的一聲重新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一切。

幸存的SERA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倉皇地退出了這片讓他們永生難忘的走廊。

一切，又恢復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蘇瑤脫力地靠在墻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還在狂跳。

她看著懷中依然昏迷的林夏，又想起了沈明淵離去時那雙冰冷、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放手。

這是一個警告。

一個來自食物鏈頂端獵食者的、帶著戲謔的……死亡通牒。

.........

“吱呀”

當蘇瑤攙扶著林夏，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時，盤踞在身上的那股來自醫院的陰冷與死寂，才被店內溫暖的燈光與墨香徹底驅散。

“我的媽呀！你們總算回來了！”

阿鬼第一時間從工作間里沖了出來，他那張本來就因為熬夜而顯得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到林夏那副半死不活、左眼還不斷滲著黑血絲的慘狀，倒吸一口涼氣。

“操，這群瘋狗！”

老金依然穩坐釣魚臺，手里擦拭著一個黃銅羅盤，但那比平時快了一倍的擦拭頻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林夏身上一掃而過，最終定格在蘇瑤手里緊緊攥著的那株“月下蘭”上。

“人活著，東西也帶回來了，就不算虧”

蘇瑤已經到了極限，將林夏交給阿鬼后，她身體一軟，被眼疾手快的老金扶住。

“丫頭，辛苦了”老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們這群大老爺們”

林夏的意識在一片黑暗的識海中漂浮。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腦中閃回。

有鏡中怨靈的詛咒，有醫院走廊里那些被影子吞噬的SERA士兵，但最終，一切畫面都定格在了沈明淵那張戴著金絲眼鏡、溫和而又殘酷的臉上。

以及，他那如同神明降臨般，輕易操控所有影子的恐怖力量。

“不……”

他猛地從夢魘中驚醒，從工作間的行軍床上彈坐起來。

左眼傳來熟悉的、撕裂般的劇痛，仿佛那片黑霧正在他的大腦里生根發芽。

“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夏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火。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十個小時”

蘇瑤將水杯遞給他“你最后透支得太厲害了，老金說，你的靈契……每一次發動，都會在敵人身上留下一道傷口，同時，也會反噬在你身上”

他沉默地喝著水，腦子里卻亂成一團。

他想起了在太平間里，自己失控吼出的那句話。

“看……我說了……這次，換我保護你……”

現在想來，真是羞恥感爆棚，中二得他自己都想原地摳出三室一廳。

蘇瑤看著他略顯窘迫的樣子，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謝謝你，林夏”

她輕聲說“在圖書館是，在醫院也是”

“我……”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阿鬼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里揮舞著一個平板。

“大新聞！大新聞啊！”

他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將平板懟到兩人面前

“看看！SERA官方發布公告，宣布成功清除鏡淵區B級夢域鏡湖醫院，解除長達數十年的高度威脅”

“行動中，數名英勇的特勤隊員不幸殉職”

所謂的“數名”，在他們的記憶里，是幾乎一整個小隊的人，在那個狹窄的走廊里，被自己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吞噬。

那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生命，最后只換來了一紙冰冷的公告和“數名”這個輕描淡寫的詞。

“那頭A級的夢魘呢？”林夏沙啞地問。

“沒提”

阿鬼攤了攤手“一個字都沒提，很顯然，沈明淵把它當作戰利品，自己吃了，那家伙……是越來越像個怪物了”

“老金怎么說？”蘇瑤打破了這片刻的壓抑。

“還能怎么說”

阿鬼撇了撇嘴，指了指隔壁的工作臺“老登正在給你準備‘解藥’呢，他說凈化心核的過程不能被打擾，讓我們給你倆看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