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一個馮安撫!竟敢不請自來?”
李廷臉色陰沉,轉向張真人急促道:“張老,速帶陳兄去密室暫避。”
這次宴席,那靈玄、靈化兩位天師并沒參與,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嗯。”張真人肅然點頭。
密室?李廷準備得如此周全?
陳濁瞇了瞇眼,跟隨張真人悄然離去。
李廷整了整衣冠,含笑迎向屋外那紫袍男子:“馮安撫......”
......
陳濁隨著張真人進入一間房,書柜的機關一擰,一道密室口便赫然出現。
“還真有密室......”
他瞥見柜后密密麻麻的符箓,顯然是隔絕探查的布置。
密室內陳設簡陋,唯余燭火搖曳。
里面倒也沒什稀奇,就是很普通的一間密室。
陳濁望著張真人,張真人卻目光如電,率先發問:
“你非我派天師。”
幽暗中,那雙眼睛亮得懾人。
陳濁聳聳肩,笑道:
“真人慧眼,在下確實并非天師一脈。”
自己本來也沒什好隱瞞的,他是不是天師這一點,張真人早已知曉。
所以,他也并不驚訝。
但張真人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繃緊身軀:
“你是上界來人!”
上界來人?
陳濁瞳孔微縮,心中驚濤駭浪。
他從【涯舟】降臨【辛寅水二】,說是“上界來人”也名副其實。
可這張真人是怎的看出來的?
“陳道友可是疑惑?”張真人淡笑,“祖師破碎虛空前,曾生擒一上界來客。”
破碎虛空?生擒行走?
陳濁心頭劇震,那張祖師到底什么實力?
破碎虛空飛升的是【涯舟】,還是其它蜉蝣泡?
還有,是哪個行走這么倒霉,竟然被人活捉了......
“祖師逼問得知,上界會不時派下使者維護我下界安寧。”
張真人看向陳濁,“陳道友一身法術聞所未聞,必然是上界來人!想必陳道友亦是為維護我界安寧而來吧?”
原來是這樣,從自己的招式看出來的?
沒想到苦海蜉蝣的身份都泄露了,不過事已至此,且對方并無敵意......
陳濁索性拱手:“不瞞真人,陳濁確實為此而來。”
“所為何事?”張真人追問。
陳濁沒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
“真人,先前我曾聽王爺所述,正一教是叫那位大魏國師所逼迫至此,敢問真人可恨這位國師?”
張真人目光驟冷:“你以為老夫為何茍活?”
陳濁刻意挑起他心里痛處,全為了鋪墊下一句話:
“那么,我想我們的目的應該是一致的,我來此的目的正是為了......推翻大魏,重立王朝!”
“推翻大魏,重立王朝?”
張真人瞳孔震顫,面龐掠過復雜神色。
“真人不必懷疑,那些大魏神官的性命,便是強有力的明證。”
陳濁毫不在意地笑著:
“真人要報仇雪恨,我要推翻大魏,我們應該是談合作,而不是互相質疑。”
他直直地看著張真人,目光毫不避諱。
張真人并未正面回答,反而皺眉厲聲道:
“你可知,如今庇護我等之人乃大魏王爺,當今圣上之子?”
“自然知道。”
陳濁輕笑一聲,“我更知道,咱們這位北地王有野心,很大的野心,想當皇帝的野心!”
“否則的話,他絕不會冒著如此大風險,在世人眼皮子底下上演這么一出暗度陳倉的好戲,救下你們正一教。”
他說的全是實話,這一點張真人自然也知曉。
興許是當今大魏皇帝活得太久了,興許是這位北地王野心夠大。
無論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北地王想當皇帝。
張真人微闔雙目,輕輕搖頭:“皇帝,哪是這么好當的。”
他說的是“大魏,哪兒是這么好推翻的”。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輪回。”
陳濁聲音肅然:“當今大魏王朝敕封妖神,迷惑百姓,禍亂天下,該當覆滅!”
江神一事便是很好的證明,彭澤縣令貢子明的反應,以及那眉州知州王玄齡的反應。
足以說明,他們沆瀣一氣。
小小眉州便是如此,整個大魏又當如何?
“天道輪回......”
張真人深吸口氣。
他身為正一天師,本該斬妖除魔,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妖魔亂世,何嘗不覺愧對祖師?
無奈大魏王朝無可撼動,便是有心又能如何?
今,天上來人,豈不是“天道輪回”?
他鄭重看向陳濁:“老夫,知曉陳道友的心志了。”
“不瞞真人,我等一行共有三人,皆為此而來!只因殺了大魏神官遭到朝廷追殺,迫不得已才分道揚鑣。”
陳濁搖頭說著。
“一行三人?”張真人恍然點頭。
“是,先前那男子是一個,還有一女子,他們都沾染了大魏龍穢,如今......應該還在逃亡。”
陳濁深聲道。
“大魏朝廷命官不是誰都能殺的。”
張真人沉聲道:“那龍穢便是當今天子在官員身上下的禁制,大魏官員受封之時都要面見國師,受傳大魏龍氣,刻下這禁制。”
原來如此,又是那大魏國師,他還能掌控龍氣?
陳濁心中疑惑重重,但當下并非說這些的時候,他笑了笑:“這大魏龍穢也沒真人想的那么厲害。”
張真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看來那北地王已經告訴他了。
陳濁心里想著,旋即笑道:“我殺了兩名大魏神官,一個正七品,一個更是疑似五品,我身上可曾沾染大魏龍穢?”
“陳道友道法高深,不知如何做到?”張真人淡淡說著,心里則很疑惑。
陳濁聳聳肩,并不回答,反而道:
“我的意思是,我來投靠這位北地王,并非為了躲避禍事。”
“那陳道友所為何事?”張真人瞇眼看他。
陳濁笑了笑,坦然道:
“為了天師道!”
張真人聞言臉色一沉,肅然搖頭:
“法不輕傳,我正一教哪怕落魄至此,也不會打破門規!”
他雖不知為何對陳濁有些好感,卻也不會因此而傳法。
嘖,比【武當】的至岳真人難搞多了。
陳濁也沒失落,從容道:“真人可要想清楚,沒了我們的幫助,你們一輩子都沒機會殺那大魏國師!”
此話一出,張真人眼皮微顫,似乎有些動搖。
“當然,如果真人不愿意的話,我也沒必要待在這漢州,立即告辭離去。”
陳濁笑笑,他大可去尋其它道統,絕不會在此耽擱時間。
張真人沉默良久,密室中空氣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
這時候,外面傳來轟隆的聲音,李廷似乎已經打發走那位大魏安撫使,正在開門進來。
陳濁心跳都快了許多。
終于,張真人蒼老的嗓音劃破沉寂:
“老夫只有一個條件,誅殺大魏國師......神霄門主!”
陳濁眼中精光爆射,斬釘截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