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濁松開了手。
紫袍青年終于能順暢呼吸,咳嗽了幾聲后才沙啞地開口,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大魏王朝還沒人敢冒充王爺,我應該是吧?”
真是北地王?
陳濁心中疑惑重重,北地王過來找他干什么?而且還和幾位自稱“正一天師”的人一起,這太蹊蹺了。
他故意試探道:“你就是那個屠了正一滿門的北地王李廷?”
“是!”李廷坦然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慨然。
真是?
陳濁瞇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身后的灰袍老者以及兩個布衣男子。
三人的眼神里交織著深切的悲傷和一種隱忍。
這種眼神......與他曾在武當見過的道人們如出一轍,令人感同身受。
心念一轉,陳濁解開了李廷身上的縛龍索。
李廷略感意外,揉著手腕看向陳濁:“哦?這就放開了?”
“既然是王爺為救我而來,豈能再對王爺無禮。”
陳濁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笑意。
“這就信了?”李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若是......我騙你呢?”
話音未落,他的眼神陡然陰沉下來,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釋放。
陳濁咧嘴一笑,臉上狠戾之色驟現:“那我就殺了你!”
他和李廷距離不足一米,還真不是開玩笑。
李廷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洶涌殺意,不由得也是一怔,隨即“噗嗤”笑出聲:
“有意思,你比張老他們有意思多了。”
陳濁不置可否,但心中的疑慮依舊盤桓不去。
這位據說恨正一入骨的北地王,怎么會帶著幾位正一天師出現在自己面前?
“既如此,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李廷似乎毫不在意他方才的冒犯,輕松地笑著,“介紹下?”
陳濁頷首:“陳濁。”
“好名字。”李廷點頭,側身引向身后的灰袍老者,“這位是張老,正一教當代掌教,太上三五正一盟威箓大真人。”
正一掌教?
陳濁心跳都慢了半拍,這灰袍老者是正一掌教?
李廷隨即指向藍衣和青衣男子:“這兩位是靈玄、靈化監度法師,張老的高徒。”
又兩位正一天師?
陳濁心如潮涌,【辛寅水二】共有兩門天師道,神霄門加入大魏,正一教讓北地王“屠滅”。
他本以為無緣再得天師道統,誰曾想峰回路轉,竟在這樣的情景下相遇?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不動聲色地拱手:
“晚輩陳濁,見過張真人,兩位法師。”
三人皆客氣回禮。
張真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先前未能確認你等身份,恐有誤會,故此出手試探一二。”
他的目光落在小九眉心那道奇異的符號上,“直到看見你這只大陰眉心的符箓,老夫才確信你們是我天師一脈。”
【小九】百無聊賴地哈出一口陰氣。
“原來如此。”
陳濁了然點頭。
小九眉心的確是一道符箓,不過,有符箓未必就代表是天師。
他與張真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是不是天師不要緊,只要戰力足夠、“戰線統一”就行。
一旁的靈玄苦笑著接口:
“原想用‘后土鎮山符’阻止你,不想你渾然不受影響,轉眼便消失了蹤影。至于你那位同伴,我也未傷他分毫,只是以‘四靈鎮界箓’將其困住。”
說著,他將支撐那四色結界的符箓收回。
正是“四靈鎮界箓”四張符箓:青龍孟章符、白虎監兵符、朱雀陵光符、玄武執明符。
“誰曾料想,他竟棄你于不顧,自行遁走了......”
靈玄搖頭。
“原來是這樣。”
陳濁眨巴眼看著他手上四張符箓,這才恍然。
當時,靈玄施展法術時好像確實有符箓在燃燒,還真是天師手段!
這么說來都是虛驚一場......
李廷適時開口,語氣溫和:“陳兄既是天師一脈,眼下又招惹了些麻煩,何不到本王處暫避風頭?”
“麻煩?”
陳濁眼神微動。
斬殺大魏五品神官只是“招惹麻煩”?
看來這位王爺......他心中有了計較。
想要推翻大魏,自然需要一位能上位的君王,這北地王李廷未必不是合適人選。
至于那些關于李廷的傳聞......
陳濁并未直接應允,只是微微笑道:“王爺......”
見他眼中略帶猶疑,李廷了然,臉上掠過一絲落寞:
“陳兄可是憂心那些傳聞?”
“實不相瞞,本王出手滅正一,實屬無奈之舉。那時大魏國師多次請奏父皇,必欲將正一教滿門抄斬,若非本王搶先一步......”
他嘆息一聲,看向張真人:
“張老他們,焉有生機?事后為消除國師猜疑,本王更不惜觸怒父皇,自請退守漢州這等偏遠之地,只為保全性命。”
“王爺所言,句句屬實。”張真人沉聲應道,眼中微光閃動。
“竟是這樣?”
陳濁臉上露出震驚之色,內心實則暗自驚嘆。
國師?沒想到正一教落魄如此,竟是因為此人?
至于北地王李廷這斷腕求生、瞞天過海之計......
不得不佩服,戲演得是真的狠!
世人皆道北地王深恨正一,其封地內絕不可能藏有正一天師。
誰會想到,真正的天師高人就棲身于王府之內?
就連自己不也是這么想的么?別人亦是如此。
李廷如此苦心經營,廣納勢力,所圖謀的,只能是那張龍椅了,倒是和自己目的一致。
想通了這一層,陳濁臉上頓時浮現愧疚之色,拱手鄭重道:
“王爺深謀遠慮,忍辱負重,陳濁之前多有失禮冒犯,實在慚愧!愿隨王爺前往漢州暫避!”
“如此甚好!”李廷大喜。
陳濁能斬殺五品地龍神官,其實力不言而喻,再加上那頭強大的大陰鬼物,若能招攬麾下,無疑增添兩大臂助!
只是,那大陰的體型......實在過于扎眼。
李廷看向那龐大如山的身影:“陳兄,不知這只大陰,能否......”
“小問題。”
陳濁一個閃身掠向【小九】眉心,那道奇異的【須彌芥子符】顯現出來。
“轟!”氣血灌注其中。
“小小小!”
只見【小九】那龐大的身軀急速收縮,眨眼間便又化作了小小一團,被陳濁兩指捏著,隨手揣回了兜里。
張真人眼神微動,他看到【小九】眉心那張奇異符箓了,心中許多疑惑。
“陳兄還真是神仙道法,變幻莫測。”李廷笑著夸了一句。
“雕蟲小技罷了。”
陳濁淡然一笑。
開玩笑,這【須彌芥子符】可是那【逍遙】弄來的,怎么可能差了!
他相信方才這一手,應該引起張真人的興趣了。
等去了漢州找個機會溝通一下,好謀來天師道統!
“嗯,”李廷神色轉為肅然,抬頭望了眼天色,“父皇派出的安撫使不日將至,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即刻動身返回漢州!”
“安撫使?”
陳濁目光一動,朝廷還真的派高手來了,也不知道【精衛】能不能逃脫?
“陳兄不必憂慮,只要你身在王府,必保你無憂。”李廷保證道。
“嗯。”
陳濁倒不為自己擔心,他身上并沒有沾染龍穢氣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哦!對了。”
李廷裝作忽然想起的樣子,笑著看向陳濁:
“陳兄那位朋友,要不要本王幫忙處理下?”
“不必了。”
陳濁語氣平淡,全然未將八神放在心上。
他早看出八神對于“活下去”有著極強的執念,只是這執念深到竟會毫不猶豫地將伙伴推開的地步。
自己信奉劍宮理念,【八神】之事,隨風去罷。
李廷眼中精光微閃,旋即對陳濁的這份果斷愈發欣賞。
他未再多言,只微微向一旁的靈玄使了個眼色,后者輕輕頷首示意明白。
“好,隨本王回府!”李廷一揮袍袖,豪邁笑道。
“正一天師道......”
陳濁深深看了一眼李廷和三位天師的身影,邁步跟上。
此去漢州,謀奪天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