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細細的聽著老巫的話。
看起來很簡單的一件事。
一個每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干旱的土地,只有在每年的特定季節才會有一場大雨。
這種節氣變化引起的天象變化本身并不算罕見。
但如此的極端就有些不太常見了。
久旱逢甘霖是好事,但如果甘霖化作海澤,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可不是空話。
極旱與極澇,在這片土地上交替著。
而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加詭異的情況。
無數的鱗族會趁著雨季,順著剛剛流淌起來的河道逆流而上,甚至不惜透支壽命,也要強行登陸。
這已經不是不合常理,而是不可理喻。
乍一看,那些鱗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理由這么做。
圖什么呢?
就算占領了這片土地又怎么樣?你們這些水里海里的生靈,能忍受那十一個月的干旱嗎?
就算能,那這貧瘠之地有什么值得你們在乎的?
不……
等等……
姜離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轉過頭,和鸞羽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若有所思。
鱗族,以蛟龍為首,但之所以如此,除了因為蛟龍族確實強大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同為鱗族劃分的真龍一族,根本就看不上現在的所謂鱗族。
甚至于,若不是這個劃分來自于伏羲共主的話,真龍一族壓根就不想認。
臭外地要飯的水族,還敢和我用一個統稱?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啊?
咱可是老大荒正龍旗的。
你誰啊?
而對于鱗族來說,最高的追求,就是和真龍一族沾上邊。
為此,即便是身為鱗族之首的蛟龍一族,都在進行無數的嘗試,至今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姜離心里想著這些東西,同時聯想到了那狼族族長說的所謂墮龍谷。
也就是鸞羽帶著姜離落下的那個十分奇異的山谷。
“過去每年的這個時候,不遠處的狼族面對鱗族的大舉入侵,是什么反應?”
姜離看向老巫問道。
“過去,狼族會傾巢出動,抵抗鱗族的活動,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老巫如實回答,而后苦笑道:“說來慚愧,若非如此,土固部想要用一個人的代價換來一個鱗族的死,是有些不夠格的。”
狼骨城的狼族會不惜代價的抵御鱗族?
姜離點點頭,又問道:“那,您知道,墮龍谷嗎?”
“那是什么?”
老巫神色茫然。
鸞羽說道:“就在部落正南方,狼族地盤再往里深入約莫三四百里,有一個山谷。”
“那里,就是墮龍谷。”
老巫依舊茫然的搖頭,道:“土固部有記載至今,從沒有族人能夠從那么遠的地方活著回來。”
土固部不知道墮龍谷,那么,也就可以理解,為什么老巫會說完全不理解那些鱗族到底圖什么。
姜離給鸞羽打了一個眼色。
后者會意,將墮龍谷的存在,以及狼骨城族長的遺言,結合鱗族不惜代價的入侵,以及狼族不計代價的抵御。
一切信息組合在一塊,得到了一個很明顯的結論。
鱗族,是為了墮龍谷而來,狼族,為了守住墮龍谷的秘密。
而土固部,完全就是不知內情之下摻和進來的攔路客罷了。
“竟然是這樣……”
老巫初聽秘聞,驚訝的合不攏嘴。
“墮龍谷的秘密,要拿到手。”
姜離篤定的說道。
之前就說過,巫祝資質這玩意,從娘胎里孕育的那一刻沒有,后天很難改變,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來撞大運。
而姜離對所謂的真龍遺骸絲毫不感興趣,但如果墮龍谷內真的有真龍遺澤,那么用來給土固部的孕婦們燉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真龍遺澤,催生幾個有巫祝資質的孩子,應該不是什么難事。
姜離把自己的計劃說給了老巫,而老巫除了激動就是激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對于土固部,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天降福音。
這不是天降福音,而是一個遲到的人族在彌補他對同族應盡的責任。
姜離如此糾正了老巫。
在一切都計劃好了之后,姜離和鸞羽就在土固部安頓了下來。
這一個月,姜離作為巫祝,和老巫開始游走在土固部內,做著巫祝應該做的事情。
而在這一個月里,姜離也親自為十幾個剛剛出生的,以及先前因為老巫的身體原因而耽誤下來的,一共一百九十多個孩子受祝。
可惜的是,姜離的到來并沒有改變什么,這些孩子里,沒有一個擁有著巫祝資質。
老巫對此引以為常,并不如何遺憾,但姜離卻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是在華胥部落,一百九十多個孩子,至少會有一個擁有巫祝資質的孩子出現。
可在土固部,這個概率被無限的縮小了。
這和生存環境,父母因素,以及很多原因有關。
總而言之,在先天上,土固部就有著太多太多的不足。
見證了這一幕之后,姜離就開始期待起了一個月之后的大雨到來。
因為在這段時間里,鸞羽帶著姜離又去了一趟墮龍谷。
一人一鳳幾乎把墮龍谷給翻了一個遍,可除了得出一個此地植物和生靈比較繁華茂盛之外,什么發現也沒有。
姜離結合從鸞羽那里知道的一些大荒萬族秘聞推測出,或許,此地奇異的天象變化本身,就跟墮龍谷有關。
而也只有在每年大雨傾盆的時候,墮龍谷才會產生一些變化。
雖然姜離對真龍遺澤并不太重視,但也不得不承認,一頭真龍的隕落,能帶來的連鎖反應絕對不會小。
絕對不要小看真龍一族任何一個個體的實力和底蘊。
真龍一族受限的,從不是個體實力,而是族群數量。
根據神農氏的統計,現在已知大荒內的真龍一族數量,絕對不過萬。
可即便如此,真龍一族依舊是大荒萬族的頂尖大勢力之一。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終于,在土固部的第二十九天,姜離早晨從睡夢中醒來,看到的不再是那高懸天空的,肆意播撒過量光和熱從而帶來干旱的太陽。
而是厚厚的,仿佛下一刻就會覆蓋下來將大地之上的一切都遮蔽的烏云。
‘轟隆!!’
雷霆在烏云的摩擦中迸發,短暫的照亮了昏暗的天空。
這似乎是一個信號,下一刻,仿佛天河開了一個大口子,瓢潑大雨隨之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