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之上,顧暮惟靜立發問。
他面前兩丈開外,金頂門長老祖世康的尸體橫陳地上。
數息之前,此人那一聲‘顧白衣,我來稱稱你的斤兩’的強勢斷喝,仍舊回蕩在眾人腦海里。
他確實稱了。
稱量之后給出的答案,相當明白!
田向海面色一沉,正要答話。
烏蘭山杜家莊莊主杜勝方及時遞上臺階:
“田掌門,苗大俠,范大俠,在下有個提議,不知你們能否聽一下?”
苗遠南拱拱手:“杜莊主請講。”
杜勝方朝苗、范、田與顧暮惟、胡天奇五人拱拱手:
“不若我們今日推選出幾位信得過的見證人,三位與顧盟主、胡兄弟雙方關起門來心平氣和談一次,打打殺殺終非良策,幾位意下如何?”
田向海默不做聲。
苗遠南與范卓林交換了下眼神,瞬間讀懂對方意思:可以一試!
杜勝方察顏觀色,再把臺階往前遞一遞:“若幾位沒意見,我提議張九河張大俠作為見證人之一。”
顧暮惟不必開聲,胡天奇已是表態:“顧兄弟,一切照你意思。”
他對自家兄弟無條件支持。
顧暮惟朝杜勝方點點頭:“我沒意見。”
苗遠南代替三人發話:“那姑且試試。”
“哈哈!”張九河哈哈一笑,“能為顧盟主做見證是張某的榮幸,杜莊主你是倡議者,你也需一起做見證才行。”
顧暮惟與苗遠南兩人認可。
跟著,在場群雄推選出四個人,作為雙方的見證。
除了杜勝方、張九河以及一位坐于主席面的岳姓老者,下面的賓客居然把金國鳳將軍的后人金漢黎推選上來。
后者自是沾了金國鳳將軍的光。
當年金國鳳將軍與兩個兒子面對韃子招降斷然拒絕,父子三人率領為數不多的將士與韃子戰斗到最后一刻。
該事跡,在遼東地區頗為出名。
金漢黎是個身材挺拔的高大漢子,粗中有細,他爽快接下差事,與顧暮惟等人一起走進天龍門內。
須臾,一行九人來到天龍門的議事廳。
眾人分別落座。
顧暮惟與胡天奇大大方方在右側坐下。
田向海、苗遠南、范卓林坐在另一側。
眾人運功查探四周,確定無旁人能聽到他們交談,才正式開始敘話。
張九河作為領頭的見證人,發話道:
“顧盟主,胡兄弟,田掌門、苗大俠、范大俠,你們自便,我等只作見證,不插話。”
顧暮惟朝胡天奇示意一下,后者站起:
“張老哥,事關重大,還請你們四位立下誓言,發誓終其一生不得將此事對外泄露,我才好講。”
這話一出,張九河等四位見證人均是吃了一驚。
不過,他們并沒猶豫,相繼舉手立下誓言:
“今日,.....我張九河若違背此誓,必叫我斷子絕孫,腸穿肚爛而亡。”
“......有違此誓,杜勝方不得好死,子孫皆絕。”
岳姓老者與金漢黎也分別立下類似誓言。
立誓之后,除氣定神閑坐于位置上的顧暮惟,其余人一起看向胡天奇。
胡天奇臉上露出追思神色,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當年,先父與苗、范、田四位均是闖王座下侍衛,他們四個乃是生死兄弟,情同金蘭。”
“...闖王兵敗,被困九宮山之時,先父留下護衛闖王,苗、范、田三位叔父突圍出去求援......”
跟著,胡天奇將自家父親與李自成如何詐死脫身,飛天狐貍委身到吳三桂麾下,想要推動吳三桂起兵反清,后來被苗、范、田三位義弟找上門,產生誤會導致飛天狐貍身亡等等,逐一詳細道來。
四位見證人與苗遠南、范卓林、田向海均聽得十分入神。
至此,眾人方明白為何胡天奇以往守口如瓶的原因。
原來,此事竟是事關闖王的生死。
李自成還活著的消息,震驚了除顧暮惟之外的所有人。
在場眾人并不知道,目下在胡天奇心中,顧暮惟展現的成長速度,使得他的重要性已是超過了李自成。
故而,胡天奇才會松口選擇將真相講出。
現今在他心里,即便李自成被清廷找了出來,也影響不了大局。
胡天奇講完前面故事,掃了眾人一眼,繼續道:
“后面的事情,他們三位也是清楚。”
“當日,我找上門,將這段原委告知苗、范、田三位叔父,三位叔父方知錯怪先父,破壞了先父的復國大計,深感自責之下選擇自殺。”
“只是三位叔父當時被懊悔情緒沖昏了頭腦,沒能給后人留下片言只語,以致造成日后的誤會。”
聽罷胡天奇的講述。
張九河、杜勝方四位見證人連連感嘆。
“原來事關闖王生死,難怪胡兄弟你會如此慎重,如此說來,一切都是誤會。”
張九河看向田向海三人:“苗大俠,田掌門,你們三位意下如何?現今真相終于大白,你們也該化干戈為玉帛了罷?”
苗遠南首先表態:“先父向來不輕言放棄,今日,我方知他為何要自殺,胡兄弟,過去十年我等一直錯怪了你,慚愧!”
他站起來,向胡天奇躬身施了一禮:“苗某今日在此向你鄭重道歉。”
胡天奇將他扶起:“苗兄,不知者不罪,先父雖因三位叔父誤會而身死,但他臨終前從未怪責過三位叔父,只嘆造化弄人。”
范卓林猛地在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起身拜倒在胡天奇面前:
“胡兄弟,范某過去對你諸多出言不敬,還請你原諒。”
胡天奇忙伸手將他拉起來:
“范兄弟不必如此,過去的事情也不必再提,從今往后,我等勿要重蹈覆轍就是。”
三人誤會消除,眾人均十分高興。
大家一起看向最后一人。
田向海吞了吞干澀的喉嚨,猶豫一下,說道:
“苗大哥,范兄弟,這些都是胡天奇一家之言,你們切莫被他騙了。”
苗遠南與范卓林錯愕萬分,前者皺眉道:“田兄弟,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范卓林也道:“若非真相如此,先父與苗伯父、田伯父何至于自殺?田兄弟,田伯父的性格,你該了解才是。”
張九河等四位見證人也一臉詫異的看著田向海。
他們四個沒有出聲。
胡天奇同樣有些意外,他看了田向海一眼:
“事情原委我都已講明,信不信由你,日后你若再找上門來,胡某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顧暮惟旁觀者清,心知有異,他暗暗運轉移魂大法,將目標對準田向海,喝道:
“田向海,你刻意將水攪渾,意欲何為?”
他本一直沒有出聲,此刻突然發難,眾人均被嚇了一跳。
首當其沖的田向海更是沒有防備,心神恍惚一下,不由自主答道:
“我絕不能讓胡天奇取回闖王軍刀,一定不能與他緩和關系。”
說完這句后,他恍惚一下,清醒過來。
旋即,臉色煞地一白。
顧暮惟見眾人目光先朝他聚來,淡定解釋道:
“顧某練有一門音波功,可趁人不備之下起到奇效,不過成功率仍需看運氣。”
張九河等人確實見他是以聲音呼喝田向海,當即放下疑惑。
然后,議事廳眾人一起看向田向海。
苗遠南一臉失望:“田兄弟,你為何要如此?”
范卓林更是一臉心痛:“田兄弟,為何你要如此?”
田向海嘴巴張了張,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大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天龍門弟子走到門口處匯報:
“掌門,有位小兄弟急著找顧盟主。”
顧暮惟當機立斷,身形一閃,閃電般落到田向海身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際,連點他身上數處穴道,將他制住。
同時,回頭對門口吩咐道:“將人帶進來。”
“是!”
過得片刻,雙兒急匆匆闖入,滿臉著急:
“公子,東西北三個方向,十五里外,均有大批清兵朝天龍門方向過來,看著起碼有幾萬人。”
顧暮惟眼神一直沒離開田向海,見他聽到這個消息眼里喜悅一閃而過,當即明白:
“田向海,原來是你的手筆!”
田向海一愣,沒想顧白衣竟如此敏銳。
見事情敗露,他知道顧白衣對敵人辣手無情,自己今日難逃一劫,于是不再掩飾,瘋狂大笑:
“哈哈,在你們要搞那撈子見證之時,我就暗中遣人通知了合作伙伴,顧白衣,今日你們一個都跑不掉,與我陪葬罷!”
顧暮惟心念電轉,立時猜到了事情大概。
田向海先裝作不相信胡天奇的話,眾人必定不歡而散,他們若是離開,十有八九會迎面撞上清兵。
因為向南是大海,他們定會朝另外三個方向走。
若非他方才突然使出移魂大法,問出了真相,還真可能叫這廝得逞。
顧暮惟冷笑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果不其然。”
可惜這廝并不知道,每次顧暮惟要辦大事,都必定會讓雙兒在外圍警戒,這回同樣如此,使得他的圈套被提前發現。
他隨手點了田向海的啞穴,將之丟給雙兒看管。
回身看向議事廳內諸人:
“各位,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