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粉塵、腐敗有機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金屬銹蝕味的冰冷氣息。

街道兩旁，低矮的住宅和小商店如同沉默的墓碑。門窗大多洞開著，在蕭雨澄手電筒光束的掃射下，顯露出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內腔，像一張張無聲吶喊后凝固的鬼臉，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闖入者。

「我在青鶴浦很想你」

手電光斑晃過一個路牌，原來這個小鎮叫做青鶴浦。

蕭雨澄做旅游攻略的時候好像看到過這個名字，算是科瑞爾加盟國一個網紅打卡點。

劉凱瑞一手抓著手電筒，一手握著匕首，警惕地看著路面上已經凝固的大灘血跡。

很顯然，這里并非他們設想的那樣，人們躲在家里或者撤離去避難所。

末日開啟后，這里同樣出現了喪尸！

至于為什么現在看不到喪尸？

或許，喪尸追逐幸存者去了別處；

亦或是……

二人不約而同想起那條吞噬喪尸的“貪吃蛇”。

“這里也有那種怪物嗎？”

蕭雨澄壓低了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怕驚醒黑暗中沉睡的怪物。

劉凱瑞緩緩搖頭，手電光警惕地掃過兩側屋檐和地面：“暫時沒看到粘液，也沒有被巨物破壞的痕跡……前面有便利店。”

便利店——末世求生的黃金資源點！

兩人眼神交匯，無需多言，立刻模仿影視劇里的特戰小隊，有模有樣地進入戰斗姿態。

劉凱瑞打頭陣，蕭雨澄緊隨其后，背靠背互為犄角，一步步向那扇破碎的玻璃門挪去。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鼓點上。手電光柱在門內快速掃過，貨架傾倒，商品散落一地，確認沒有喪尸后，劉凱瑞用匕首尾端輕輕頂開了那扇玻璃碎一地的門。

“吱呀——”

就在蕭雨澄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的剎那——

“叮咚！”

一聲清脆突兀的電子音在頭頂炸響！

緊接著是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您好，歡迎光～臨！”

是迎賓器（感應門鈴）！停電了它居然還能響？！

兩人如同驚弓之鳥，心臟幾乎跳出喉嚨！手電光瞬間亂舞，光束瘋狂地在狹窄的空間里切割晃動，像兩個被當場抓獲的菜鳥竊賊，驚恐地尋找店內店外潛在的威脅。

“噗通、噗通……”

死寂中，只有兩人粗重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

幾秒過去……十秒過去……預想中的尸吼并未響起。

虛驚一場。

看來這小鎮很安全，至少這周邊是安全的。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尷尬：自己嚇自己。

繼續檢查便利店。

店內景象更加清晰：滿地狼藉，貨架被撞得東倒西歪，商品散落各處，混雜著已經發黑干涸的血跡和零星的碎肉殘渣。這絕非末世后遭到幸存者搜刮，而是喪尸爆發時，活生生的人在這里被撕咬、追逐的修羅場。

不過相比方才迎賓器帶來的驚嚇，這場景二人反倒覺得沒那么驚悚。

畢竟昨天在高鐵車廂里，有比這更觸目驚心的地獄繪卷。

“要拿嗎？”

蕭雨澄聲音夾雜著一絲興奮。

雖說平時經常看喪尸片里幸存者搜刮物資，但作為一名遵紀守法的大學生，切身體驗零元購這還是頭一回。

有種莫名的刺激感。

劉凱瑞點頭：“先拿些方便攜帶、不會發出聲響的。等會兒我們還要繼續往里走，背太多東西不方便。”

他的心思很簡單：如果一會兒繼續檢查小鎮，確認沒有危險，那就回來慢慢把剩余的物資搬回去；

但如果小鎮里有問題，他們要跑路，現在揀點東西回去好歹也算是賊不走空，沒有白來一趟。

蕭雨澄會意微笑，連連點頭。

二人分開行動，各自挑選幾件心儀的貨品作為保底收獲。

就在這時，劉凱瑞猛地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他身體瞬間繃緊，像蓄勢待發的獵豹，側耳凝神。

蕭雨澄的動作也戛然而止，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嗡——嗡嗡嗡——”

一種低沉、持續、并且由遠及近的震動聲，在這座寂靜小鎮的上空愈發清晰。

“是引擎聲？！”

蕭雨澄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直升機！聯邦救援！”

劉凱瑞瞳孔驟縮，幾乎是同一時間確認了方向。

兩人像是走丟的孩子聽見爸媽的聲音，拔腿就向店外沖去。

破碎的玻璃門被猛地撞開，他們沖出便利店，抬頭望向夜空——

在那里！

一架閃爍著微弱紅綠航燈的武裝直升機，正朝著這邊，轟鳴著掠飛而來！

……

……

武裝直升機機艙里，特種隊員金素英抱著狙擊槍，靜靜看著窗外，一眼就注意到停在小鎮邊緣的白色列車。

她正納悶這列車怎么只有一個車頭呢，耳機里便傳來駕駛員的聲音：“發現兩名疑似幸存者。”

空曠的大街上果真有兩道人影。

顯然不是喪尸，因為喪尸會被直升機的噪音吸引狂奔，而不是像他們那樣傻傻站著觀望。

“打開探照燈，看看是不是我們要營救的目標。”

隊長聲音冷靜地下達指令。

機載探照燈隨即打開，迅速鎖定便利店門口的兩道人影。

隊長端著望遠鏡仔細分辨，最后失望地呼了口氣：“不是目標，走吧。”

探照燈隨之關閉。

“一會兒接完目標，要回來順便帶上他們嗎？反正周圍也沒看到喪尸……”

金素英忍不住提醒道。

隊長漠然看了她一眼，仿佛什么都沒聽見，沒有答復。

“素英啊，你管這些賤民干嘛？還嫌我們的活兒不夠多啊？”

旁邊的隊員忍不住抱怨，這趟任務出的本就郁悶不爽，剛看到幸存者還以為能提早完成任務回去，沒想到只是空歡喜一場。

這聲抱怨立馬引起隊友更強烈的不爽：“西八，聯邦不是嚴禁天黑后行動嗎？長官這時候派我們出來，真是瘋了……”

“可不是嗎，”另一名隊友接話，聲音透過通訊器帶著一絲戲謔，“聽說這趟是去救某位財閥家的私生子。”

“私生子？你怎么知道是私生子？”

“廢話，嫡子昨天不就已經被優先接走了？”

“哈…哈哈哈…”

“都給我閉嘴！西八，一群不知死活的崽子！”

隊長暴烈的呵斥瞬間掐斷了笑聲，“檢查裝備！準備行動！收起你們的狗屁笑話！”

機艙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金屬裝備碰撞的鏗鏘。人人收斂表情，動作熟練地再次確認槍械、彈匣、護具，尤其是最容易被咬傷的手腕和脖子上的加厚護具，他們可不想變成喪尸然后被隊友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