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西道關系關中安全,陳昭斷斷不可領兵,鄭相以為然否?”
對此,鄭畋也是難得的沒有反駁。
他與陳昭雖然是翁婿,但是從天下來看,陳昭屬于藩鎮,鄭畋和田令孜等人都是代表中樞,若是陳昭真的占據了山南西道,那長安近在咫尺,區區秦嶺真的能阻隔陳昭的野心嗎?
見到鄭畋默認,田令孜繼續說道,“按照就近調兵原則,除了東川和西川,那便是鳳翔,令鳳翔節度使令狐绹出兵入山南西道平叛,諸位以為然否?”
“附議!”
“附議!”
“附議!”
“......”
成都,平南都護府。
陳昭逗弄著自己的長子陳鐸,陳鐸已經一周歲多,正在自己的書案上爬來爬去,身為人母的奴兒在一旁吃笑。
“都護,長安有信傳來。”聽到高狗兒在外稟報,奴兒抱起陳鐸走回了內室。
我這老丈人是在擔心我野心膨脹啊!陳昭微微一笑,不過鄭畋提醒之余,關切之意更多,信中提醒陳釗朝廷派了鳳翔兵馬來平叛。
鳳翔的情況瞬間在陳昭腦海中呈現,鳳翔是唐朝防御吐蕃的核心樞紐和大后方,也是關中平原的西大門。
安史之亂后,中原多事,朝廷兵馬東調,突破乘勢入侵,占據了隴右大片地區,本來身處大后方的鳳翔變成了抵御南詔的前線。
如此持續到吐蕃分裂后,鳳翔以西地區由大大小小的吐蕃、黨項、羌族等部落占據,這些部落秋季時候經常會進入鳳翔地界打草谷,因此,朝廷每年會抽調其他藩鎮的精銳兵馬到鳳翔防秋。
鳳翔的兵馬是由各個藩鎮的精銳組合而成,因為來自不同藩鎮,兵丁之間無法串聯,所以軍隊的實力十分強悍但不用像其他藩鎮出現士兵驅逐節度使的情況。
靠近帝都長安,又扼守關中平原西大門,非重臣無法擔任鳳翔節度使,所以一般都是宰相出任。
朝廷派鳳翔出兵,早就在陳昭的預料之中,足夠強大,足夠忠心,足夠近,除了鳳翔,找不到別的藩鎮了。
不過陳昭并不擔心,鳳翔進入興元府,走的是陳倉道,陳倉道上最重要的大散關位處秦嶺北麓,近鳳翔而遠興元,雖然不在張奇手中,但是秦嶺北麓的百牢關已經被張奇占據,派出了兩千兵馬駐守。
有這兩千兵馬在,鳳翔非出動數倍以上兵馬不可攻破,此番作戰就當做是為以后逐鹿中原練手,提前感受感受朝廷精銳的實力了。
當然只有這點準備是不夠的,陳昭來到衙署,將兵馬使黃景復喚了過來。
“隴南的黨項羌族準備得如何了?”
“已經準備妥當,只等都護一聲令下。”
“既然如此,那便給鳳翔加加壓力吧!”
黃景復退下后,陳昭提筆給鄭畋回信,“岳父安好,葭兒已有身孕......”,信件連同早就準備好的奏章一同發往長安。
隴南地區位于隴山南部,位屬鳳翔、西川松州、山南西道、秦州(天水)之間,自從吐蕃分裂勢力衰退后,黨項勢力越發猖獗,隴南地區長期由黨項房當氏盤踞。
隴南地區地區的黨項受漢化已久,雖然穿著習俗上依舊保留胡風,但是在生產上已經以農耕為主,房當氏共有族人六千戶,當陳昭率兵占據安戎城,控制松潘草原后,自然將觸角伸到了隴南。
此處地緣敏感,從此出兵,秦州、鳳翔、興元府都在其兵鋒覆蓋范圍內,因此陳昭并沒有將此處收歸治下。
雖沒有收歸治下,但是在徐道派出兵馬時不時地威脅恐嚇之下,房當氏也不得不妥協,為徐道提供兵員。
擁有六千戶的房當氏為徐道提供了三千兵馬,加上徐道自己派出的三千兵馬,共計六千,全部裝作黨項族人模樣,從隴南地區出發,進入秦州天雄軍的地盤。
宣宗大中年間,吐蕃內亂,唐軍短暫收復了秦州在內的“三州七關”,并在秦州設立了天雄軍,但也只是名義上占據了秦州,朝廷已經沒有國力掌控秦州。
此時的秦州,都是吐蕃、黨項、羌以及漢人混居,徐道帶領六千兵馬沿途奔襲,沿途劫掠部落就食,沒有遭到任何抵抗,輕松逼近鳳翔。
此時正處于開春,各藩鎮征調的防秋兵已經歸鎮,而鳳翔的兵馬主力已經兵發山南西道,此時的鳳翔內兵力空虛,陡然看到六千黨項騎兵劫掠,鳳翔節度使令狐绹大驚失色,火速向朝廷預警,同時將前往山南西道的兵馬撤了回來。
樞密院,宰相們再次坐到了一起,田令孜一臉陰沉,怎地會這么奇怪,這邊鳳翔剛要動兵,那便就有黨項騎兵過來劫掠。
要不是陳昭在西川,田令孜都要懷疑這股騎兵是陳昭派出的了。
鳳翔和山南西道選哪個,傻子都知道,所以眾人對令狐绹的做法并沒有反對。但是山南西道的叛亂誰去剿滅呢?
“陳昭有奏折遞交至政事堂,劍南商盟愿向朝廷乞降,所求不過是商路暢通,希望朝廷另派節度使出任山南西道,希望朝廷能饒恕此次起勢的八千護衛,他們愿意擁戴新的節度使并聽從其指揮。”
鄭畋接到了陳昭的信和奏章,此刻講了出來。
眾人拿過奏章一一查看,均都露出思索之色。
陳昭這是給了一個有毒的誘餌,這八千劍南商盟的護衛絕對是陳昭麾下的兵馬無疑,此刻投降,免去了一場大戰,而且新任的節度使還能接收這八千訓練有素的兵馬,加上山南西道原本的四千兵馬,那手中就有一萬二的兵馬。
這層誘餌有毒部分,就是這八千兵馬恐怕是陳昭故意安插,以控制山南西道。
不過即便是陳昭安插的,新的節度使到任后,厚加籠絡消除戒心收為己用,即便不行,也可以將這八千兵馬分化到京西北諸鎮,
如果這群士兵桀驁不馴,繼續作亂,到時再發兵圍剿,與現在就發兵圍剿,代價也相差不大。
如此盤算,田令孜便已經有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