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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米爾斯和貝琳的抉擇

冒險者大陸,翡翠鎮。

此刻的翡翠鎮人聲鼎沸。

反測試機制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終于平息,鎮口通往黑語石窟的路上,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冒險者——

清一色的 LV20級。

他們的眼神灼熱,戰意昂揚。

曾經,黑語石窟只是個聲名鵲起的 E級地下城,低階冒險者的樂園。

這些 LV20的高手們只能淪為看客,對里面那些“小打小鬧”冷眼旁觀。

而現在,反測試機制結束,沉寂的石窟即將以 D級的全新姿態重開。

這無疑是一場為他們量身定制的盛宴。

驅動他們的,除了升級帶來的力量門檻松動,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傲慢。

看完反測試全程的光影記錄,他們輕蔑地達成共識:

不是石窟難,而是之前那些 LV10的蠢蛋太無能!

同樣的陷阱,同樣的魔物,他們絕不會重蹈覆轍。

名利的誘惑更是難以抵擋。

誰能攻克這個連頂尖團隊都折戟沉沙的石窟,誰就能一夜成名,成為冒險者圈子里的新貴。

黃金、裝備、聲望…所有的一切都將唾手可得。

連翡翠鎮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助手維羅妮卡也不例外。

她端坐在喧囂酒館的一角,指節優雅地敲打著桌面,正通過通訊水晶聯絡老友。

在她看來,那些所謂陷阱不過是缺乏經驗的拙劣失誤,換她帶隊,定能從容化解。

忽然,酒館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個落寞的身影踏入,嘈雜聲浪似乎在他周圍瞬間凍結。

維羅妮卡瞥見那人,瞳孔微微一縮,對著通訊水晶低語幾句便切斷了聯系。

她示意同伴稍候,起身走了過去。

“維瑟爾團長……”

來人正是那位跌落神壇的前第一冒險團團長——維瑟爾。

他身上的頂級裝備早已不見,換上了最簡陋的皮甲,等級明晃晃地顯示為:LV1。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冷硬如鐵:

“團長的名號,早隨等級一起消散了。叫我維瑟爾。”

他徑直走向吧臺,丟下幾枚銅幣,“一杯麥酒。”

隨即轉向酒保,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急切:

“見過米爾斯、貝琳、蘭伯特,或者吉爾嗎?”

數日來,他踏遍大街小巷,搜遍了昔日同伴可能的藏身之處,卻一無所獲。

這喧鬧的酒館,成了他最后碰運氣的地方。

酒保看著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人物,只是默默搖頭,遞上了渾濁的麥酒。

維瑟爾仰頭飲盡,杯中苦澀似乎比他預想的更濃。

他將空杯重重頓在臺上,轉身欲走。

“等等。”

維羅妮卡叫住了他,快走幾步到跟前,掌心托著沉甸甸的一個皮袋:

“米爾斯、貝琳、蘭伯特、吉爾的蹤跡,我都知道。”

她把錢袋又往前遞了遞:

“地點告訴你,這 100金幣,算朋友的一點心意,助你重新開始。”

100金幣的光芒有些刺眼。

維瑟爾眉頭緊鎖,冰冷的銳利目光鎖住維羅妮卡:

“這算什么?對乞丐的施舍?”

“不!是朋友間的幫助。”

維羅妮卡急忙解釋。

“朋友的幫助?”

維瑟爾嘴角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抬手毫不客氣地拍開維羅妮卡的手腕,皮袋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在我聽來,和施舍別無二致。告訴我他們的下落就行。”

……

翡翠鎮外的荒野。

枯草蕭瑟,風聲嗚咽。

米爾斯背靠著一塊風化的巨石,仰面躺著,宛如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濃密的胡茬胡亂生長,油膩的頭發散亂不堪。

曾經彪悍的身體線條垮塌下去,被一身散發著酸腐氣息的破衣爛衫包裹。

他手中緊攥著一個碩大的劣質酒桶,眼神空洞地望著鉛灰色的天空,甚至比街頭的流浪漢更顯絕望。

咕咚!咕咚!

他用酒沖刷著喉嚨里更難以吞咽的現實。

就在他沉迷于辛辣的麻痹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伸來,奪走了他的酒桶。

米爾斯的怒罵剛要出口,卻在看清奪酒者的瞬間凝固在喉嚨里。

渾濁的眼睛里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維瑟爾!

他面無表情地將沉重的酒桶狠狠摜在一旁的碎石地上,發出“哐當”巨響,渾濁的酒液肆意流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米爾斯,緊皺的眉頭里壓抑著失望和……一絲未滅的火光。

“米爾斯。”

維瑟爾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破空氣:

“躺夠了沒有?起來。跟我組隊,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米爾斯艱難地打了個充滿劣酒氣的嗝,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LV1?重新當個任人踐踏的菜鳥?呵…別天真了維瑟爾,我們再也爬不回那座山巔了,永遠不可能!”

維瑟爾眼中的銳光驟然變得嘲弄而凌厲:

“說得對極了!那就像灘爛泥一樣繼續躺在這里吧,等著野狗啃噬你的骨頭,等著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成為你的終點!”

他向前逼進一步,字字誅心:

“等著日后那些曾經仰視你的人、巴結你的人、被你踩在腳下的人,提起你米爾斯的名字時,放肆地嘲笑:‘瞧啊,那就是個懦夫!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小丑!’這結局,很合你意?”

“住口!!”

米爾斯被徹底激怒了!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布滿血絲的雙眼圓瞪,仿佛要噴出火來,緊握的拳頭帶著破風聲朝維瑟爾揮去。

“我的拳頭怎么樣?”

維瑟爾非但不避,反而猛地將臉湊到他的拳峰前,厲聲質問:

“這一拳下去,你能打爛我的臉,你能打碎我的頭骨!但你能打得爛天底下所有悠悠眾口嗎?你能阻止那些把你釘上恥辱柱的流言蜚語傳遍整個冒險者大陸嗎?”

他那逼視的目光穿透了米爾斯的怒火:

“米爾斯,你將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成為整個大陸冒險者口中的永恒笑料!”

沸騰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

米爾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握的拳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垂下。

絕望、憤怒、不甘…最終化為一縷深深的茫然。

“可是…我們…”

他的聲音嘶啞:

“我們現在…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維瑟爾眼中那絲被強壓下的微光終于點亮,他笑了,笑容里帶著野狼般的狠厲和久違的豪情:

“這不正是我們出發時的樣子嗎?!站在山巔之前,我們手里不也曾只握著一腔熱血和滿身塵土?”

他從身后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件破爛裝備,劈手丟了過去。

一面對付小孩子的木制小圓盾。

一把刃口崩缺、銹跡斑斑的劣質單手劍。

兩樣東西摔落在米爾斯的腳邊,沾染著塵土。

米爾斯死死盯著它們,渾濁的眼球劇烈地轉動著。

那破爛的劍柄仿佛殘留著昔日握著神兵時的印記。

終于,一聲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低吼從他喉嚨里迸出,他彎下腰,大手一把抄起了盾牌和劍,死死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

一家廉價旅店狹窄走廊的盡頭。

查爾斯——一位富態的商人——推開房門,對著屋內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說道:

“貝琳,收拾一下,我們等下就離開翡翠鎮。”

床上的人紋絲未動,沒有一絲回應。

查爾斯嘆了口氣,搖搖頭準備關上房門。

門板卻在此時被一只手穩穩撐住。

查爾斯抬頭,看到了風塵仆仆的維瑟爾,以及他身后那個如同破繭重生般、眼神里重新燃起野性的米爾斯。

“查爾斯先生。”

維瑟爾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們找貝琳小姐。”

查爾斯微微側身,讓出門內視野,復雜地低聲道:

“她在里面…只是…”

維瑟爾點點頭,和米爾斯徑直走入昏暗的房間。

敲門聲再次響起,里面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貝琳憔悴到近乎陌生的臉龐。

昔日冰山美人御姐的風采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頹唐。

她看清門口兩人的瞬間,黯淡的眼眸驟然收縮:

“維瑟爾?米爾斯……你們……”

“我們重組了小隊。”

維瑟爾直視著她那雙失去銳氣的眼睛,開門見山:

“從零開始,重新踏出第一步。貝琳,我需要你。”

貝琳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下意識地撇開頭,聲音微弱而堅定:

“不用了…我…我不做冒險者了…父親會安排好一切…”

她的意思很清楚:

回家,繼承家業,按部就班,安穩…也麻木地過完下半生。

維瑟爾對這個答案毫無意外。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清晰地描繪出她選擇的兩種未來:

“是穿著華貴的長裙,守著堆滿倉庫卻毫無生氣的金幣,嫁給一個你或許毫無感覺的商人,在虛情假意的貴族沙龍里客套,然后在他人的艷羨和自我的窒息中碌碌一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誓言:

“還是——跟我走,拿起法杖!信我,三年!就三年!我帶你殺回山巔,奪回我們失去的一切,拿回屬于‘冰霜魔導師’貝琳的榮耀!”

他手腕一翻,一柄造型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制法杖被他遞到了貝琳眼前。

“我相信!”

維瑟爾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相信,我認識的那個高傲、強大、追求魔法至境的貝琳,知道該怎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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