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非是故人來
- 凡人問道:從漁村開始肝詞條
- 濤濤哥123
- 2667字
- 2025-07-28 09:33:16
七星海域成了一座燒開了的鼎爐,所有生靈都在滾沸的湯中掙扎。
陳淵站在山崖上,背對著宏村的方向,沒有回頭。
那些哭喊與嘶吼,傳到他耳中,已不帶任何情緒,只是構成這方天地背景的雜音。
他將心神沉入識海,那道屬于蘇真君的浩瀚真意,如同一張活著的星圖,懸浮在他神魂之上。
陣者,勢也。
而眼下這座大陣,便是以天地為基,以眾生為引,撬動了整片海域的勢。
星圖之上,八顆明亮的星點,正是周衍公布的八處陽陣眼。
而在這些陽眼之間,還有八處更為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陰晦光點,藏匿于深海,若隱若現。
十六處陣眼,陰陽交錯,構成了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
想要破陣,便要先拔掉它的獠牙。
望海鎮不能去。
陸青云雖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碧海宗在那里經營最久,此刻必然是防守最森嚴的絞肉場。
同理,金煞島、碧濤島那些地方,也都不是好的選擇。
他一個練氣五層的散修,貿然闖進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那道被他欺騙的大陣意志,雖未將他標記為“棋子”,但也沒把他當自己人。
他只是一個暫時被忽略的幽靈。
一旦他做出威脅大陣根基的舉動,必然會引來周衍的雷霆一擊。
所以,必須選一個最弱的,最不起眼的,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下手。
陳淵的意識在星圖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回龍渦”的陽陣眼上。
渦。
不是島,不是礁,而是一處常年存在的巨大海洋漩渦。
此地海流紊亂,暗礁叢生,靈氣狂暴,尋常修士的船只根本無法靠近,是七星海域有名的絕地之一。
將陣眼設在這種地方,周衍的考量顯而易見。
一則,此地天險自成,易守難攻。
二則,狂暴的靈機與海流,能很好地掩蓋陣眼運轉的波動。
可這在陳淵看來,恰恰是最大的破綻。
越是險惡的環境,變數就越多。
鎮守此地的修士,不僅要防備外敵,更要時時刻刻對抗天地之威,心神消耗必然極大。
更重要的是,在漩渦之中,難以建立穩固的防御工事,更適合小股力量的突襲與穿插。
就選它了。
陳淵心中定下計策,卻沒有立刻動身。
血色天幕之下,貿然出海,無異于黑夜里點燃的火炬,會吸引來無數噬血的鯊魚。
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混入棋局,又不至于太過扎眼的身份。
陳淵返回洞穴,盤膝坐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堆瓶瓶罐罐,還有一些面貌猙獰的獸骨。
半個時辰后,他重新走出洞穴。
他的身形變得佝僂了幾分,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身上的氣息也變得陰冷而駁雜,帶著一股血腥煞氣。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常年掙扎在生死邊緣,專修邪門功法的魔道散修。
完美。
陳淵對自己的新形象很滿意。
他繞開了所有村鎮,專門挑那些荒無人煙的山路行走。
沿途,他看到了不止一撥正在廝殺的修士。
有人為了搶奪一枚儲物袋,被人當場斬下了頭顱。
也有人被昔日的同伴從背后偷襲,臨死前臉上都寫滿了不敢置信。
殺戮的欲望,像野草一樣瘋長。
陳淵全程冷眼旁觀,沒有插手,也沒有停留。
半日后,他來到了一處荒僻的礁石海岸。
確認四周無人后,他一拍儲物袋,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小舟出現在海面上。
此舟名為“墨影”,是他用那塊極品墨云鐵為主材,耗費心力煉制的代步法器,不僅堅固異常,更能隱匿氣息,融入夜色與海波之中,最適合潛行。
他躍上墨影舟,法力微吐,小舟便如一道離弦的黑色箭矢,無聲無息地破開波浪,朝著那血色天幕下混亂的深海駛去。
…………
血色的光華,如決堤的江河,倒灌入滄墟。
這不是靈氣。
這是怨念,是恐懼,是七星海域億萬生靈在生命終末前,被強行抽離的精、氣、神。
周衍的鎖海大陣,并未直接殺死他們。
而是將他們變成了供給大陣運轉的薪柴,在絕望的煎熬中,榨干最后一分價值。
水晶龍宮,那座鎮壓海眼千年的宏偉造物,在血色光華的沖刷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宮殿外壁流轉的清光迅速黯淡,被一層粘稠的血污所覆蓋。
龍宮之下。
被無數金色鎖鏈貫穿身軀的遠古蟄龍,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那咆哮震得整片海床都在顫抖,卻無法傳出龍宮半寸。
那些由蘇真君親手布下的鎮壓鎖鏈,此刻正散發出妖異的紅芒。
它們不再是禁錮,而是變成了吸取力量的管道。
蟄龍能感覺到,自己與海眼之間的聯系正在被強行剝離,磅礴的龍元順著鎖鏈,被一股貪婪而暴虐的力量瘋狂抽走。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負面意志,順著鎖鏈倒灌而入。
那是凡人的絕望,是修士的貪婪,是萬千生靈的怨毒。
這些污穢的念頭,像億萬只啃食神魂的螞蟻,瘋狂撕咬著它的意志。
痛!
深入龍魂的劇痛,遠比當年被那個人一劍釘死在此地,還要難熬百倍。
它想起了那個人。
那個人雖然將它囚禁于此,煉為器靈,但其手段堂皇正大,是以無上法力鎮壓,是純粹的力量對決。
千年歲月,它從未屈服。
它日夜沖擊著封印,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人壽元耗盡,等待著龍宮封印自行衰敗的那一天。
可它等來的,卻是周衍。
一個比當初那人卑劣百倍,陰毒萬倍的竊賊!
“吼!!!”
蟄龍瘋狂掙扎,龐大的身軀攪動著宮殿內的海水,卻只能讓那些血色鎖鏈收得更緊,嵌入鱗甲的更深處。
而外界,盤坐于滄墟奇點的周衍,神念清晰地感受著這一切。
他能“聽”到蟄龍的痛苦哀嚎,能“看”到龍宮的清光正在被血色侵染。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真君留下的手筆有多么強大。
強攻,絕無可能。
所以他用了百年時間,布下了這竊天大陣。
他不去撼動龍宮的根基,而是先腐蝕掉它的“神”。
蘇真君的功德之力,源于他庇護的這方海域。
如今,他便用這方海域萬靈的怨念,來反向污染這份功德。
此消彼長,再堅固的堡壘,也會從內部腐朽、崩塌。
就在周衍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時,異變再生。
那座被血光籠罩的水晶龍宮,內部忽然亮起了一點柔和的白光。
那白光初時微弱,仿佛風中殘燭。
但它純凈,溫暖,帶著一種滌蕩萬物的慈悲之意。
血色的怨念一觸及這白光,便如積雪遇上烈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被快速凈化消融。
白光越來越盛,從宮殿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塊磚石中滲透出來,漸漸匯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襲青衫,身形挺拔,面容看不真切,卻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磅礴氣度。
這絕非蘇武年!
周衍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現了一抹劇烈的波動,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是蘇武年……怎么可能!這股氣息……除了她,還有誰能在這龍宮之中,留下如此純粹的功德法身?!”
“他是誰?!“
然而,法身并未理會他的驚駭。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蟄龍的頭頂,柔和的白光垂落下來,將蟄龍巨大的身軀籠罩。
那啃噬神魂的劇痛,在白光的照耀下,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血色鎖鏈上傳來的污穢之力,也被這股純凈的功德之力盡數隔絕在外。
蟄龍的咆哮,漸漸平息。
它抬起巨大的頭顱,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龍目之中,充滿了復雜。
是他,囚禁了自己千年。
也是他,此刻正在庇護自己。
那道青衫法身,緩緩抬起手,對著蟄龍,傳遞了一道純粹的意念。
——助我,斬他。
——還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