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恩按照電子板上的指示,登上了一架飛往意大利羅馬的學院飛機。
此時的鄒焰宇正襟危坐,懷里緊緊抱著他那本幾乎從不離身的厚重古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透露出他內心的緊張。
此時的康斯坦丁這正坐在他的身邊。
他并沒有看書,而是微微側身,用極低的聲音和鄒焰宇說著什么,手指偶爾在攤開在自己膝間的一本意大利旅游指南上輕輕點著,似乎在耐心地講解或安撫。
鄒焰宇雖然依舊緊張,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因對方的話語而稍微放松一些,甚至偶爾會極小幅度地點點頭。
而林硯舟……
路西恩的目光掃向隔壁一排靠過道的位置。他的室友果然在那里,但狀態截然不同。
林硯舟幾乎整個人陷在座位里,腿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甜品盒,里面是造型精致的意大利奶油卷。
他正專注地舔著手指上的奶油,另一只手拿著游戲掌機,耳機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他也是一身便服,連帽衫的帽子甚至都歪戴著。
就在這時,康斯坦丁注意到了站在過道上的路西恩。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真誠而令人放松的笑容,主動開口,聲音溫和悅耳:“看來,你就是我們的隊長吧?路西恩。”
他巧妙地用了這個詞,同時友善地朝路西恩伸出手。
路西恩連忙與他握手:“好久不見,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舉動也驚動了旁邊的鄒焰宇。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路西恩,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神里充滿了激動、感激和顯而易見的緊張。
他幾乎是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差點碰倒小桌板上的水杯,聲音細小又結巴。
“你……你好!路、路西恩前輩!謝、謝謝你!我……我是鄒焰宇!這次……這次請多多指教!”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鞠躬,被康斯坦丁微笑著輕輕按住了肩膀。
路西恩看著他這反應,心里明白他是為之前將他并從「怨獸」變回人類而感激。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你好,鄒焰宇,不用叫前輩,我們同級。也請你多指教,你的能力對我們這次任務很重要。”
他試圖減輕對方的壓力。
鄒焰宇聽到他的話,眼睛亮了一下,重重點頭:“嗯!我、我會努力的!”
這邊的動靜終于引起了林硯舟的注意。
他百忙之中從游戲屏幕上抬起眼皮,瞥了路西恩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哦,你來了啊……隊長。”
那聲“隊長”叫得毫無敬意,甚至帶點調侃,說完就又低頭繼續他的游戲和甜點了,仿佛路西恩的到來只是背景板更新了一下。
路西恩對此早已習慣,無奈地笑了笑,在康斯坦丁旁邊的空位坐下。
飛機開始滑行、起飛。
飛機的主駕駛座上坐了一個路西恩特別熟悉的人,他穿著那身,深藍色西裝,西裝上別的一枚獅子圖案的徽章。
“你好?!甭肺鞫饔行┮馔?,但還是禮貌地打招呼。讓聯合會會長親自開飛機?這待遇有點特殊。
“嗯?!绷璩幧铑^也沒回,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專注于眼前的操作。
隨著一陣輕微的推背感,飛機平穩地滑出跑道,沖上云霄,很快便進入了平流層。
當飛機趨于平穩后,凌硯深熟練地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然后解開了安全帶,從駕駛位站起身,來到了客艙,在三人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原來有自動駕駛嗎?”鄒焰宇小聲地、怯怯地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既然有自動駕駛,何必勞煩會長親自駕駛?
凌硯深推了推他那副標志性的無框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艙內冰冷的燈光:“自動駕駛適用于常規航路。手動起飛和降落能應對更多突發情況,效率提升3.7%。并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主要是跟你們說些任務事宜的?!?
他似乎想嘗試表達一下友善,嘴角極其不自然地向上牽扯了一下,擠出了一個在他自己看來或許是“和煦”的笑容。
然而這個笑容落在路西恩幾人眼里,只覺得無比僵硬、甚至有點……詭異,仿佛是一個精密AI在模仿人類表情,毫無溫度可言。
林硯舟甚至往后縮了縮脖子。
凌硯深似乎并沒意識到自己笑容的殺傷力,很快恢復了面癱狀態,用他那平板無波的語調開始切入正題:“第一,關于此次任務的獎勵。每個人10萬學院貢獻點。”
“等等!多少?!”
凌硯深話音剛落,林硯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炸了起來,差點撞到艙頂,“十萬?!開什么國際玩笑!那個老狐貍校長明明親口跟我說的是100萬!足足100萬!就是因為這100萬我才勉強答應來這什么破意大利的!現在變10萬?欺詐!這是赤裸裸的欺詐!”
他氣得臉都紅了,揮舞著手臂,仿佛隨時要沖回去找校長算賬。
路西恩也皺起了眉頭,100萬變成10萬,這縮水也太嚴重了。
連縮在座位里的鄒焰宇都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邓固苟〉故遣辉谝膺@些,畢竟他只要吃的起飯就行。
面對林硯舟的暴跳如雷,凌硯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用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看著他,等對方稍微安靜一點后,才用仿佛朗讀數據報告般的語氣冷靜地解釋:
“校長說的總金額確實是100萬貢獻點。但他說的是平分。路西恩的iPad里面有記錄,你可以看”
“但其中,30萬是預留給任務可能造成的意大利當地建筑、街道及歷史文物,損害的修繕與補償基金?!?
“10萬是支付給我聯合會此次出動飛機、提供后勤支援及情報支持的基礎運營與折舊費用?!?
“5萬是支付給意大利某方勢力的信息擔保與通道使用費?!?
“15萬是上繳給聯合國下屬某秘密機構作為國際行動備案與風險擔保金?!?
他一口氣報出一長串名目清晰、聽起來似乎無可辯駁的扣款項目,最后總結道:“經過以上計算,最終可用于分配給任務執行人員的金額為100 - 30 - 10 - 5 - 15 =40萬貢獻點。”
“40萬貢獻點平分給四人,的確是每人10萬,無誤?!?
凌硯深說完,平靜地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林硯舟,補充了一句:“所有費用明細及計算依據已上傳至學院任務系統,權限等級A,可供查詢?!?
機艙內一片死寂。
林硯舟張著嘴,手指顫抖地指著凌硯深,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狠狠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齒地嘟囔:“……黑……太黑了……學院比黑幫還黑……”
路西恩也是啞口無言,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校長會讓凌硯深來宣布這個“噩耗”了。
恐怕只有這位能用如此冷靜客觀、充滿數據支撐的方式,將這種近乎搶劫的分成方案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令人無法反駁。
鄒焰宇更是把自己縮成了一團,仿佛害怕那冰冷的計算邏輯會波及到自己。
凌硯深仿佛完全沒看到隊友們精彩紛呈的臉色,繼續用他那平穩的語調說:“第二,任務詳情及目標資料已發送至各位終端。”
“第三,飛行期間如有疑問,可以問我?,F在,請自行查閱?!?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駕駛艙的儀表盤,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數據同步。
只剩下路西恩幾人面面相覷,以及林硯舟在一旁散發著強烈的怨念和計算著如何找校長討價還價的低氣壓。
凌硯深說完任務簡報和注意事項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補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了,學院為此次任務預撥了經費。你們每人在意大利期間的活動及必要開銷額度是10萬歐元。票據保留,回來報銷?!?
說完,他便再次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懸浮的駕駛數據面板上,仿佛剛才只是通知了一下明天的天氣。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下一秒。
“多少??。 ?
林硯舟幾乎是直接從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彈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鐵皮。
他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那副永遠沒睡醒的懶散表情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手指因為激動都有些哆嗦,飛快地戳開著匯率查詢應用。
“十、十萬……歐元?”他一邊碎碎念,一邊快速輸入數字,“讓我算算,現在的匯率是……1比8.3左右好像……十萬乘以八點三……”
他掰著手指頭,聲音越來越大:“個、十、百、千、萬……十萬……八十萬……八十三萬?!人民幣?!”
計算出結果的瞬間,林硯舟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猛地扭頭,看看一臉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的凌硯深,又看看旁邊同樣有些訝異但克制得多的路西恩,最后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終端屏幕上那串長長的數字。
“八十三萬人民幣!學院這次是挖到金礦了嗎?!居然這么大方?!出個差給這么多零花錢?!”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充滿了一種被天降橫財砸暈的狂喜和不可思議,“這夠買多少限量版游戲機、手辦、還有吃遍意大利所有米其林三星餐廳了啊?!”
他興奮地幾乎要在寬敞的后座上打滾,開始瘋狂盤算這筆“巨款”的用法,完全把任務的初衷拋在了腦后。
路西恩看著林硯舟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雖然也對學院的慷慨有些意外,但想法實際得多。
這十萬歐元顯然是任務經費,用于住宿、交通、情報打點、甚至可能的緊急撤離。
而坐在角落的鄒焰宇,則被林硯舟夸張的反應和“八十三萬”這個數字嚇得又往后縮了縮,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好多錢啊……”
似乎這筆錢帶給他的不是喜悅,而是更大的壓力和不安。
“沒事的,不用怕?!笨邓固苟∽谒纳磉吪牧伺牡募绨颍硎景参俊?
就在林硯舟沉浸在對巨額經費的美好憧憬中時,前排的凌硯深頭也不回,再次用他那冷靜得過分的聲音打破了后座的“金融狂歡”。
“大概還有十個小時抵達機場。任務期間需要保持精力,建議你們關閉終端,趁現在休息一會?!?
林硯舟被這突如其來的“休息指令”噎了一下,興奮勁還沒過去,但又不敢違逆凌硯深。
只好悻悻然地收起終端,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倒,開始閉目幻想他的意大利購物之旅。
路西恩也依言放松身體,閉上眼睛,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任務細節、隊友特性,以及如何看緊林硯舟不讓他把經費全砸在游戲和美食上。
鄒焰宇則小心翼翼地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快點睡著,以緩解緊張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