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另一個“楚歌”
- 春秋踏歌行:楚歌傳奇
- 陳平安不安
- 1797字
- 2025-06-17 18:40:30
“百家爭鳴”大典的第一科,是“策論”。
題目由齊王親自擬定:《論強國之本,在富民,抑或在強兵》。
這無疑是一道,直指秦國“耕戰”國策的,尖銳命題。
法家的韓非,引經據典,洋洋灑灑數千言,論證唯有嚴刑峻法,方能強兵富國,其言辭之犀利,邏輯之嚴密,讓一眾老儒都為之色變。
縱橫家的蘇代,則口若懸河,從天下大勢,分析到人心向背,力主合縱連橫,以商貿富民,民富則國強,國強則兵自盛。
各家天才,盡顯其能。一時間,論道臺上,引經據典之聲,與思想碰撞之火花,此起彼伏。
終于,輪到了那個角落里,從始至終,都在閉目養神的楚歌。
執事官連喊了三聲,楚歌才懶洋洋地,從石臺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主考的老祭酒,看著他那副沒睡醒的模樣,強壓著火氣,沉聲問道:“楚歌!關于富民與強兵,你有何高見?”
楚歌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了一陣“噼啪”作響。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正襟危坐的各家門徒,忽然,咧嘴一笑。
“這有何難?”他說道,“要想國強,兵就得能打。要想兵能打,就得讓他們吃飽飯,睡好覺,最好,還能時不時聽個小曲兒,有個婆娘暖被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這粗鄙不堪的言語,簡直是在玷污這神圣的論道臺!
“要想民富,”楚歌完全不理會周圍的目光,繼續說道,“那就更簡單了。別天天琢磨著怎么從他們口袋里掏錢,別三天兩頭就拉他們去修長城、建宮殿。讓他們種種地,養養雞,得空了,能去集市上喝碗小酒,吹吹牛,這日子一舒坦,可不就富了嗎?”
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吃飽了,睡足了,有婆娘,有酒喝。這樣的兵,你讓他去打誰,他都嗷嗷叫。這樣的民,你讓他交點稅,他也樂意。這國,不就自然而然地,又富又強了嗎?”
他這番“歪理”,沒有一句引經據典,卻又仿佛,道出了最質樸的,人之常情。
老祭酒被他氣得胡子直抖,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粗鄙!下一個!”
楚歌渾不在意,對著臺下眾人,做了個鬼臉,又晃晃悠悠地,躺了回去,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策論之后,便是“樂理”的初試。名為初試,實則是讓各家亮一亮本事,也讓眾人,一睹當世頂尖樂師的風采。
商君墨自然是第一個。他依舊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一曲《秦風·無衣》,彈得金戈鐵馬,氣吞山河。那絕對秩序的琴音,讓在場許多將士出身的武官,都聽得熱血沸騰,仿佛重回沙場。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那肅殺的意境中時,一個身著華美楚服的年輕人,抱著一張梧桐木所制的古琴,緩緩走上了另一座石臺。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帶著一絲與楚歌有幾分相似,卻更為精致優雅的笑意。
“在下項橐,來自楚國。”他對著眾人,瀟灑一揖,“早就聽聞,我楚國曾出過一位,能以一曲笛音,驚艷臨淄的奇人,亦名‘楚歌’。在下不才,今日,也想以一曲,效仿先賢,為這百家爭鳴,增添幾分我楚地的風采?!?
他這話,說得謙虛,但那眼神,卻不經意地,瞟了一眼角落里那個正在“挺尸”的身影,其中的挑戰之意,不言而喻。
他坐下,撥動琴弦。
琴音響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那是一首,充滿了想象力與生命力的樂章!琴音,時而如大江奔流,浩浩蕩蕩;時而如百鳥朝鳳,絢爛華麗;時而又如情人間的低語,纏綿悱惻。其技藝之高超,情感之飽滿,簡直是聞所未聞!
如果說,商君墨的音樂,是“秩序”的極致。那么,這個項橐的音樂,便是“情感”的極致!
他將人間的七情六欲,用音符,演繹得淋漓盡致,令人如癡如醉。
一曲終了,整個論道臺,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喝彩!
“好!這才是真正的天籟之音!”
“此人之才,怕是不在秦國那位商君墨之下?。 ?
無數的士子,激動地站了起來。他們看向項橐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那個角落。
他們看著那個躺在石臺上,呼呼大睡的楚歌,眼神,變得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哼,同為楚人,同樣名為‘楚歌’,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我看那個睡覺的,就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這位項橐先生,才是真正的‘楚歌’!”
“另一個楚歌”的出現,瞬間,將那個真正的楚歌,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項橐站起身,享受著山呼海嘯般的贊譽。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角落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仿佛在說:
你所擁有的名聲,現在,歸我了。
而那個被所有人鄙夷的楚歌,卻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察覺。他只是,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還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可疑的液體。
仿佛,還做著一個,關于南疆的,甜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