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宿和姜因并肩而行，王新樂走在前面，連宿在后面只看見王新樂對這里很熟悉，像是常來的樣子，他轉了個身，像側邊的屋子走去。

打開了門，王新樂率先進去，連宿和姜因趕忙跟上，連宿順手關上了門，再轉身，就看見王新樂低著頭，和許棠說些什么。

沒背著她倆，只是聲音不是很大，連宿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耳語完，許棠站了起來。

“玉棺樹下有所冒犯，我叫許棠，海棠的棠。”許棠先開口自我介紹了，連宿也不能沒禮貌地干等著，于是也迅速介紹了自己和姜因。

然后她斟酌開口：“我們一行的目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了？”

許棠點點頭，又靦腆笑了笑：“我很早之前就覺得我不該一直這樣……存在的，我很早就自己一個人生活在飲冰棺中了。”

連宿注意到她說的名字不是玉棺，而是飲冰棺。

“你認識飲冰棺張家的人嗎？”連宿問道。

許棠沒打算隱瞞，點了點頭：“我來清水鎮支教的時候，帶隊的老師就是張家的，叫張覓，后來她帶其他學生回去，只有我不愿意回，和她吵了一架，她走之前還生我的氣，走之后，我就發現她把自己家神器放在我這里了。”

神器當然不是說誰拿到手就能用是，但是考慮到飲冰棺的特殊性，畢竟“飲冰難涼、長恨不絕”，這聽上去就沒啥主觀能動性，實際上也真的是沒有，屬于被動型。

張家說是神器后人，更像是飲冰棺的看守、保存者，然而幾千年來，神器不能離家這種觀念到底早已淡泊了，也難怪張覓把飲冰棺留著給許棠當后路。

只是沒想到這邊氣運板結異常，形成的郁結漩渦加上神器的加持，竟然讓許棠苦留人世那么多年。

連宿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你們打算怎么毀掉那口棺？”

江且微不在，連宿不得不開始多套點話，否則被騙了都不知道。

她不自覺地想，要是某“工具人”還在就好了。

王新樂回答道：“現在郁結點的氣運旋渦還不是很大，只要把在飲冰棺發動能力的同時，你們能把這段異常的龍脈給平定下去，氣運壓值相差過大，飲冰棺就會承載不住碎掉，阿棠她……也就可以解脫了。”

許棠跟著點了點頭：“其實只要你們去定那邊的郁結點就行，我還‘存在’，就說明飲冰棺一直在發揮作用。”

“不是，等一下，你們除了張覓，有沒有見過別的七十二神器家繼承者？”連宿問。

“怎么問這個？”王新樂剛開口，遠方蜜柑林倏忽鳥雀紛飛，翅膀齊拍的聲音甚至讓臨近的許棠家里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恐怕是成熟期快來了。”王新樂面色凝重。

鳥雀驚炸，必然是感受到了周邊氣運的波動，幾人趕忙往蜜柑林里跑去，開了門，院子里江且微還孤身站著，連宿跑得急也顧不上他，還是姜因知會他一聲，給他也捎帶著一起過去。

一到玉棺樹下，連宿就用了開眼，果然看見原本平靜聚集的氣運煩躁不安地流動著，仿若沸騰的水，連宿祭出千機書，白線交織，勾勒網結，引導氣運旋渦中躁動的氣運向反方向流動，從而讓越來越快的漩渦冷靜下來。

王新樂也召喚出蜜柑傀儡，把飲冰棺往樹下抬，幾個傀儡別的本事沒有，倒是氣運的量被王新樂控制很好，不多一分被漩渦吸走，也不少一分，恰恰好可以控制傀儡的行動。

連宿側過頭喊道：“姜因，別用普通的能力，嘗試用卦陣圖的本源氣運，把這漩渦里的人族氣運壓制下地底去！”

倒不是姜因不愿意，然而他實在和連宿一樣一頭霧水，什么本源氣運，和普通氣運不一樣的感覺在哪，要怎么去感知它們，姜因一概不知。

但是連宿也知道，姜因本身天賦極高，且卦陣圖用于對付具有攻擊性的傀儡還好，對付氣運流，完全是無從下手，不如連宿來控制，給姜因理解的時間。

此時許棠也緊張地看著局勢，最閑庭信步的人竟然是看起來能力最強、也最能解決問題的江且微。

當然，他剛不通過神器直接運用氣運寫咒術，臉色依舊還不是很好。

姜因額頭一滴汗滾了下來，他知道他們幾個人撐著只能拖延時間，要解決郁結點他必須感受卦陣圖中的靈族氣運，從而壓制住郁結點中的人族氣運。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一手捧著卦陣圖，另一手舉在胸前卻不知道該做什么手勢，或是口中去吟唱哪句口訣。

他心里正焦灼萬分，直到一道聲音傳了過來：“你不要嘗試用自身氣運去帶動，這是催動法器上咒文的辦法，要想催動靈族氣運，你要先去感知它存在于哪里。”

或許是意識到姜因現在的狀態很難去感受到神器本源的存在，江且微頓了一秒：“算了，眼睛閉上。”

姜因這會兒正處于精神緊繃的狀態，幾乎沒有需要反應的時間，在江且微開口的一瞬他就立即照做了，下一秒，一股清涼的冷意爬上他的眼皮，緊接著，冷意越來越深，寒冷得讓他幾乎顫抖起來，耳邊是江且微遼遠的聲音：“……那我揠苗助長一次，記住了，一會定龍脈動作迅速一點，這道咒文放眼睛上時間長會瞎掉的。”

姜因向來是執行力很強的，在江且微給的視野中，他果然看到一簇紫色的、如同繚繞的香爐燒的煙一樣的氣運，他想起連宿描述過她開眼時看到過的人族氣運，比這種氣運淺很多，甚至需要連宿打上咒文來觀測它們的流動。

明明靈族氣運更顯眼一點，要觀測竟然會更麻煩。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姜因將卦陣圖懸于樹前，引導內里的氣運去包裹、壓制住氣運旋渦。

氣運一遇到這種更強大、更純粹的靈族本源氣運，就如同泄了氣的氣球，顫顫巍巍地往本源氣運的反方向流動，姜因一不做二不休，將氣運強壓至之前勘定過的龍脈的位置。

他將逸散出來的氣運遣送到龍脈附近時，就形成了一種類似虹吸的現象，姜因省了一小段工作，連忙將眼睛睜開，眼睛睜開的一瞬間，咒文也隨之消散，姜因摸了摸眼睛，發現根本什么感覺都沒有。

就好像剛剛只是一場夢。

但是，姜因抬頭看向前方，連宿收起千機書向江且微走去，王新樂默默收拾失去氣運支撐，碎了一地的傀儡。

而許棠的確不見了。

她原本站著的位置，留下碎成三片的飲冰棺，而那個僅相處了很短的一霎的人，如同陽光下的晨露，消散再也不見了。

姜因這樣大大咧咧的人，尚且心里起了一絲惆悵，再看王新樂，仍然撿著滿地的傀儡碎片，固執的勁兒像是要靠滿地的撿把它們拼湊回來。

只是飲冰棺碎了，給予他氣運化的人也走了，他做這些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