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歸來
- 三國:從曲阿小將到大漢脊梁
- 梅山的老君
- 2019字
- 2025-08-29 19:22:28
每一次后退的腳步,都踏在袍澤溫熱的尸體和冰冷的泥濘之上。
陳洛拄著沉重的“裂穹”槊柄,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冰冷的雨點混合著腥甜的泥漿無情地打在他臉上、頸間的傷口上,帶來陣陣寒意與刺痛。
他望著高順那沉默無言卻如山岳般沉穩可靠的寬闊背影,以及呂布在赤兔馬上不甘咆哮卻又不得不倉惶退卻的赤紅身影,眼中那熾烈如火的戰意并未完全熄滅,卻沉淀下一份更深的凝重與對手的認可。
肋下那道舊傷在方才極限的爆發與閃避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提醒著他此戰的代價。
“將軍!窮寇莫追!”
張遼已率疾風營徹底擊潰最后斷后的陷陣營死士,策馬奔至陳洛身側。
他看了一眼迅速吊起的城門落下閘板的城門口,沉聲道,聲音帶著激戰后的沙啞,
“陳元龍之計已成!呂布夏糧盡毀,困守孤城,軍心已墮,已成甕中之鱉!當務之急,是重整軍士,鞏固包圍!”
陳洛緩緩點頭,氣息依舊有些不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南方向——那是許都所在,龍潭虎穴。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戰后的死寂!
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從戰場邊緣泥濘不堪的洼地繞過,馬上騎士渾身裹滿厚厚的泥漿,幾乎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面小小的、“劉”字認旗,被他高高舉起,奮力揮舞,像一面不屈的希望之幟!
“報——!!陳將軍!張將軍!”
騎士滾鞍下馬,聲音因極度的激動和疲憊而嘶啞顫抖,
“主公!主公他……從許都回來了!關將軍已接應主公,安全……安全抵達小沛城外三十里!平安無恙!”
幾乎就在這消息傳來的同一時刻,小沛城外三十里,長亭古道。
細雨如絲,纏綿不絕,無聲地洗刷著古老官道上的塵土與蹄印。
一隊風塵仆仆、人馬皆顯疲憊之色的人馬,在細密如織的雨幕中緩緩而行。當先開路之人,正是關羽。
他依舊一身洗得泛白的綠錦戰袍,斜拖著那柄威震華夏的青龍偃月刀,沉重的刀鋒在濕潤的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深色的痕跡。
丹鳳眼微微瞇著,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每一叢可能。
車簾微掀,露出一張疲憊卻依舊溫潤的面孔,正是劉備。
他望著車窗外熟悉的景物,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后余生的松弛。他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雙粗糲的草鞋,低低一嘆。
“云長…辛苦你了。”
“大哥言重。”
關羽聲音低沉,
“許都…曹孟德那里…”
劉備擺擺手,示意不必多問,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無非是……推心置腹,剖肝瀝膽,再…許以虛名厚利罷了。曹操……疑我,亦想用我。此番能脫樊籠,實屬僥幸。”
他并未詳說在許都太醫署的煎熬,也未提那件深藏的秘密袈裟,只是疲憊地閉上眼,
“守仁…和翼德他們…可好?”
“三弟焦躁,守仁……”
關羽話未說完,前方煙塵起處,蹄聲如雷!
“大哥——!!!”
一聲炸雷般的嘶吼撕裂雨幕!張飛如同一頭狂暴的黑熊,渾身濕透,策馬狂奔而來!
他身后,是陳洛率領的數十青羽精騎!
張飛沖到車前,滾鞍下馬,巨大的身軀撲到車轅前,環眼赤紅,虎目含淚,死死抓住劉備伸出的手:
“大哥!你可回來了!想死俺老張了!那曹阿瞞沒為難你吧?!他若敢動你一根汗毛,俺這就殺回許都,捅他三百個透明窟窿!”
劉備看著張飛那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暴怒,心中暖流涌動,溫言安撫:
“三弟莫急,我這不是好好的?有勞掛念。”
陳洛也已下馬,按刀走到車前,玄鱗甲上水珠滾落。
他目光快速掃過劉備,確認其雖疲憊卻無大礙,心中巨石落地,躬身抱拳:
“主公!守仁護衛來遲!廣陵闕宣已平,下邳呂布糧道已斷!只待時機!”
“好!好!守仁辛苦了!”
劉備看著陳洛甲胄上未干的泥漿與血漬,又看向他腰間那柄隱有龍鱗暗芒流轉的黝黑巨槊,眼中滿是欣慰與激賞,
“得將如此,備復何憂!”
建安二年的仲夏夜,小沛城頭燥熱未散。
白日里蒸騰的熱氣被夜風一激,凝成薄紗似的霧靄,纏繞著低矮的雉堞,仿佛千百條冰冷的蛇信,無聲舔舐著磚石的縫隙。
值夜的士卒拄著長矛,汗濕的脊背緊貼著冰冷沁骨的墻磚,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在夜霧里凝成短暫的白氣。
他們渾濁的目光如繃緊的弓弦,一遍遍掃掠著城外那片濃得化不開、吞噬一切的沉沉黑暗,似乎想從那死寂中摳出任何一絲異動。
城樓箭閣內,昏黃的燭火飄搖不定,將幾張肅穆臉龐上的溝壑映照得格外深重,如同刀刻斧鑿。
劉備端坐主位,膝上那雙磨得發亮的粗糲草鞋,粗糙的紋理深深嵌入他下意識的指腹。
他無聲地摩挲著,仿佛能從這微賤之物里攫取一絲微弱的定力。關羽侍立其側,山岳般的身軀紋絲不動。
右手按在青龍偃月刀那冰涼沉重的刀纂上,指節微微泛白。
左手捧著一卷攤開的《春秋左氏傳》,昏昧的燭光只照亮他沉靜如水的側臉輪廓,丹鳳眼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
“嗯……”
那副引以為傲的長髯,此刻竟似有了生命,在凝滯的空氣里無風自動,輕輕拂過冰涼的胸鎧。
張飛則像一頭被無形牢籠囚禁的暴虎,沉重的戰靴每一步落下,都引得腳下朽蝕的樓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他焦躁地在箭閣內狹促的空間里來回踱步,環眼瞪得滾圓,兇光四射。
一次又一次投向窗外濃稠的黑暗,牙關緊咬,腮幫繃起鐵棱,仿佛要用目光生生撕裂那層夜障,揪出潛藏的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