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的生活平靜而又瑣碎，女人們的日常總是圍繞著織襪和鄰里互助展開。

在河洼地的盡頭，一輛老式輕便馬車模樣的車緩緩駛來，湯子豪搖著鈴，打破了這里的寧靜。老程老人家和葉小紅站在院子外，看著那車，老程老人家滿臉得意地說：“我這一個星期織了十打襪子呢。”葉小紅滿臉驚訝，咂舌道：“我不知道你哪來的時間。”老程老人家笑著回應：“找時間就能有時間。”葉小紅滿臉疑惑：“我不知道你怎么個找法，織這么多，能賣多少錢呀？”老程老人家回答：“一塊錢一打。”葉小紅撇撇嘴：“唷，坐著織二十四只襪子才掙一塊錢，我情愿餓肚子。”老程老人家卻不在意：“哦，我不知道，你可以捎帶著織嘛。”

湯子豪這人粗俗不堪，總愛跟女人們開玩笑，還總想欺騙她們。葉小紅不屑于理他，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鄰里之間有著特殊的互助方式，如果哪個女人需要鄰居幫忙，就把撥火棍伸進壁爐敲后壁，聲音會傳得很大。一天早上，上街坊林老人家正在專心和面做湯圓，突然壁爐里砰砰直響，把她嚇得差點跳起來。她顧不上手上沾滿的面粉，急忙跑到柵欄邊喊道：“是你在敲嗎，葉小紅？”葉小紅請她別在意，并讓她去把三阿婆找來。上街坊林老人家爬上煮衣服的銅鍋，翻墻來到葉小紅家。她扯著又大又尖的嗓門喊道：“小花——小花！”聲音從河洼地這頭傳到那頭，小花跑出來后被派去請三阿婆，上街坊林老人家則陪著葉小紅，連湯圓都顧不上了。葉小紅躺到床上，還不忘交代：“給我們家那口子的晚飯切點冷肉，再給他做個蘋果奶油湯圓。”三阿婆卻說道：“他今兒個沒湯圓吃也沒啥。”

而此時的陳老莫，正在礦井里承受著無盡的煩悶。他不是那種早早等在礦井吊架下準備早點上去的人。四點還沒到，有些農民已經在井底等吹哨下工了，可陳老莫所在的采煤段離井底有一里半遠，而且他所在的采煤段條件很差。他在一個安全段干活，兩點時，他在綠蠟燭的燭光下看了看表，到兩點半又看了一次。一塊巖石擋住了第二天要挖的煤層的通路，他必須把它劈開。他手拿鐵鎬，一會兒蹲著，一會兒跪著，用力地挖著，嘴里還吆喝道：“嘿喲——嘿喲！”他的伙伴陳大頭喊道：“抱歉，問問，快挖完了？”陳老莫憤怒地吼道：“挖完？一輩子也挖不完！”陳大頭勸他：“算了吧，陳老莫，明兒干也不遲，別把人累壞了。”陳老莫大聲嚷道：“我明兒碰都不會碰它一下，陳大頭。”陳大頭又說：“哦，得了，你不干，也有別人干的。”可陳老莫像沒聽見一樣，繼續(xù)拼命地挖。

旁邊采煤段的農民喊著“收工啦”離開了，陳大頭也勸他：“你興許能趕得上我。”說完也走了。陳老莫獨自一人留在那里，他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頂點。他還沒干完活，卻已經累得散了架。他站起來，汗流浹背，扔下工具，穿上外套，吹滅蠟燭，拎著礦燈往外走。主巷道里，其他農民手里的礦燈晃晃閃閃，嘈雜的人聲在這黑暗的地下顯得那么虛幻。

這是一段漫長而艱險的地下跋涉。陳老莫坐在井底，大滴的水珠啪啪地往下滴。許多農民在那里排隊等著上到地面，嘈雜的說話聲讓他更加心煩。他心中不快，答話時總是一語帶過。這時，老李告訴他：“下雨了，老兄。”這消息總算讓煩悶至極的陳老莫得到了一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