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工人之死(下)
- 戰錘40K:帝國內鬼
- 聰明頭哥布林
- 2716字
- 2025-07-12 19:30:00
審訊室里只有一盞白熾燈,老舊的電網讓燈光斷斷續續,影子在墻上不安地跳動著。
阿列克謝坐在椅子上,一臉漠然。
他的工裝上沾著機油,指甲縫里嵌著黑色的污垢——這是一雙勞動者的手,粗糙、有力,現在卻在微微發抖。
連城坐在對面,桌上攤開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他慢慢翻動書頁,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要喝水嗎?”連城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不…不用。”阿列克謝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聲音嘶啞。
連城停在某一頁,指尖輕輕劃過泛黃的紙面:“三月七日。阿列克謝今天又替我圓謊了。工友們問我為什么總是最后一個離開,他說我在練習焊接技術。我越來越恨自己。”
阿列克謝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針刺到。
“五月十五日。”連城繼續念,聲音平靜得可怕,“下井的時候,安德烈把自己的安全帽給了我,說我的有裂紋。工友們都這樣真心待我,而我卻…只有阿列克謝知道真相,他說理解我的苦衷。我配不上這樣的朋友。”
“夠了。”阿列克謝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痛苦。
連城合上日記,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劃亮火柴。火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的臉,然后熄滅在黑暗中。
“你早就知道他是朱可夫的人。”
房間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四年前,”阿列克謝終于開口,聲音空洞,“四年前的冬天,礦上發了年終獎。大家都去喝酒,他喝多了,抱著我哭。說他對不起大家,說他是個騙子,說朱可夫每個月給他錢,讓他…”
他說不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阿列克謝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后我像個傻子一樣安慰他,說我理解,你的母親重病,需要這筆錢。說我會幫他保守秘密。每次有人懷疑他,都是我第一個站出來——伊戈爾是咱們兄弟,誰他媽敢瞎說?”
門輕輕推開,安娜端著兩個搪瓷杯子進來。熱水的蒸汽在寒冷的地下室里快速凝結成白霧。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角落的陰影里,像一個沉默的幽靈。
“為什么要保護他?”連城彈了彈煙灰。
阿列克謝雙手捧起杯子,熱度透過粗糙的掌心,但他感覺不到溫暖。他盯著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因為是我把他帶進工會的。”他的聲音幾乎是耳語,“五年前,他剛來赤塔,在火車站扛包。瘦得像根竹竿,扛一袋水泥都直不起腰。我看不過去,就說工會在招人,問他愿不愿意來…”
他的聲音哽住了。
“你一直在關注他,他也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連城把煙按進生銹的鐵皮煙灰缸。
“對。”阿列克謝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在抽搐,“我每天都在看著他,看他什么時候會露出馬腳,什么時候會出賣我們。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媽的他表現得太好了!”阿列克謝突然爆發,拳頭重重砸在桌上,搪瓷杯跳了起來,熱水濺了一桌,“下井他第一個下,撤退他最后走!工友家里有困難,他把工資借出去大半!罷工的時候,他站在最前面!”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連彼得羅夫都說,說他是工會的未來,說要是年輕人都像他這樣,工人就有希望了!”
連城翻到日記的最后幾頁,墨跡還很清晰:“七月二十日。我是自由的鐵路工人,不是朱可夫的奴隸!這四年,我學會了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尊嚴。工友們用生命教會了我這些。我要向阿列克謝坦白一切,請求他的原諒。”
阿列克謝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像是寒冷,但更像是恐懼。
“昨晚,他找你了。”
“十點半。”阿列克謝似乎陷入了夢魘當中,“他在宿舍門口等我。說有重要的事,說他撒了這么多年的謊,終于可以說實話了。”
“你們去了哪?”
“后巷。他堅持要去沒人的地方。”阿列克謝的眼神變得空洞,“我以為…我以為他要攤牌了。四年的偽裝,終于要撕下面具,要毀掉工會,要把所有人的出賣給朱可夫…”
門突然被推開,維克多快步走進來,手里拿著一頁紙:“頭兒,兇器找到了,指紋比對的結果是……”
他看了阿列克謝一眼,沒有說完。
“我沒想殺他!”阿列克謝突然崩潰,雙手抱頭,聲音破碎,“我們在巷子里爭吵,他說他變了,說他真心想做一個工人。他跪在地上,求我相信他!”
眼淚從他粗糙的臉上滑落:“一個演了四年的騙子,突然說他是真心的…我怎么可能信?我抓起了靠在墻邊的管鉗,想嚇唬嚇唬他,讓他閉嘴。“
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場景,對著虛空大吼道,“你他媽給我閉嘴!不然我真打了!”
“他看著我,眼神特別平靜。然后…然后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說:打吧,阿列克謝。如果這樣能讓你相信我,那就打吧。”
阿列克謝崩潰了:“他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像是…像是在贖罪。我更生氣了——他憑什么裝的像個圣徒?憑什么所有人都支持他,喜愛他?”
“我揮下去了。”他的聲音細若蚊絲,“本來想打肩膀,就是想讓他疼一下,讓他別再演戲。但是…但是我打偏了…”
“管鉗砸在他太陽穴上。就一下,他直挺挺倒下去,頭磕在地上。血…血流了出來,滿地都是…”
他抱著頭:“他倒下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像是終于解脫了。”
“你為什么要把他搬進賭場。”
“我慌了。”阿列克謝抹著臉,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我想,如果尸體在賭場被發現,所有人都會認為是朱可夫干的。伊戈爾本來就是他的人,這很合理,對不對?很合理…”
他在自言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
連城站起身,走到墻角的小窗前。窗外是一堵水泥墻,什么都看不見,但他還是站在那里,背對著阿列克謝。
“你想知道伊戈爾要告訴你什么嗎?”
“什么?”阿列克謝抬起迷茫的眼睛。
連城轉過身,從日記本里抽出一個信封,倒出里面的東西:幾張模糊的照片,一些潦草的筆記,還有一把折疊刀。
照片上是朱可夫的走私路線圖,筆記記錄著詳細的人員和時間。刀柄上纏著膠布,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準備今晚動手。”連城把東西一樣樣攤開,“殺了朱可夫,然后帶著這些證據和人頭去找彼得羅夫。”
阿列克謝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東西,像是不理解這些是什么。
“日記最后一頁的夾層里,還有一行字。”連城指著那行用鉛筆寫的小字:“今晚解決J。證據在書脊。如失敗,交阿列克謝帶給老爹。”
“他找你不是要懺悔。”連城點起另一支煙,“是要你做后援。萬一他失手了,你能把證據送出去,讓朱可夫得到應有的下場。”
“不…不可能…”阿列克謝的聲音在顫抖。
“四年的臥底,就為了今晚這一刀。”連城吐出一口煙霧,“朱可夫今晚喝多了,身邊只有兩個保鏢。后廚的門他有鑰匙,知道哪里沒有監控。天時地利人和,就差一個能為他作證的兄弟。”
他看著阿列克謝:“那個兄弟,本該是你。”
地下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阿列克謝看著那把刀,看著那些照片,看著伊戈爾用生命收集的證據。他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后變成一種可怕的灰色。
然后,他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這是一個人意識到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切時,靈魂深處迸發出的絕望。
連城掐滅煙頭,轉身離開:“給他點時間。”
地下室的鐵門關上,隔絕了里面傳出的聲音。
但那種絕望,卻像潮水一樣,從門縫里滲透出來,彌漫在整個罐頭廠的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