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坡,風有點大,吹得已經干枯的野草呼呼作響。
被派出去查看尸體的那個強盜叫烏鴉。他的名字是有點不吉利,但是拿來干這種收尾的臟活剛合適。
許大小姐是他下的手,割脖子放血,確定死得不能再死之后,和小丁拖到這靠近山頂的山坡上拋的尸。
本來應該埋起來的,但是他們拖著尸體來到這里實在太累了,烏鴉認為徐大小姐細皮嫩肉,扔在這里總有野獸撿了去吃,倒也不必費神埋起來。
小丁本就厭惡血腥,隨即表示同意,就將許蓼晴的尸體扔在這里了。
聽說許家大小姐回來了,他不信,出門去找尸體。
小丁跟著出來叫住了他:“你還記得確切的地點嗎?”
“我方位感很好,我是烏鴉呀。”烏鴉說。
“你還記得她長什么樣嗎?”小丁試著問。
烏鴉想了想,說:“就是普通美人的樣子吧?”
小丁有點發抖地說:“可是我看見的許大小姐,就是給她開門進來的那個,非常的美麗,美麗的會讓人出神……我一直在想,你說我們是不是看錯人了?這么美麗的人,你們殺她沒有一點猶豫的嗎?”
“看錯人?胡鬧,我們殺許大小姐之前,是許二小姐指認的,不會有錯的。”烏鴉奇怪地問他,“如果你看見的那個人,和許大小姐長得不一樣,為什么你會認為她是許家大小姐呢?”
接下來小丁說了一頓他完全聽不懂的話:“因為她穿著許大小姐一模一樣的衣服,我第一反應認為她就是大小姐。我們殺的那個過于普通了,會不會搞錯了?”
“搞錯了?”烏鴉摸不著頭腦,“你說許二小姐故意指錯了人?貍貓換太子?”
“可是,怎么好像許家大小姐回來,只有我能看見。”
“你什么意思?”烏鴉呆住了。
“我是說,全世界只有我認為那個人是許大小姐,或許她根本不是呢!”小丁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捧著臉,失魂落魄跑回后院了。
這就是太陽落山在許家大院發生的事情。
——“有病。”想到這里,烏鴉吐了口口水。
就因為這么鬧一下,烏鴉還要重新回山上看看尸體還在不在。他還要回“婚宴”喝酒呢。
今晚婚宴根本就不會存在。
許家賓客到來之前,許家已經被滅了滿門,他們當時都在忙著殺人掠貨,根本不可能有小丁說的婚宴的場景。他們只是假扮成賓客而已。
今天晚上殺的人太多了,來一個賓客殺一個,小丁膽子小,估計嚇壞了。
但是好奇怪,今天晚上怎么好像只有小丁一個人堅持說殺錯了大小姐呢?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烏鴉走到了之前拋尸的地方,仔細查看。
——野草從中,仰面躺著的那具尸體,不是許大小姐是誰?
“嘿,虛驚一場。”烏鴉忍不住朝尸體吐了一泡口水。
他頭頂似乎有動靜,一只不知道從哪里飛出來的烏鴉,大概被驚動了,飛出來寂寥地叫了一聲,飛向了夜空。
他耳邊好像有風刮過,有什么涼絲絲的東西流下來。
用手一摸,發現是血,還有自己的半截耳朵。
什么時候出現的刀?
他環顧四周。
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被包圍了,旁邊一圈官兵,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暗青色圓領長袍的年輕人。
他神情肅穆,右手中拿著一把還滴著血的刀,左手拿著一張畫像。
“烏鴉,黑風寨的二號人物,是吧?”暗青色圓領長袍的年輕人淡淡地說,“你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
烏鴉驚恐地盯著地面,地面那具尸體不見了。
剛剛還在的。
他也出現了幻覺。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仿佛天旋地轉,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抓住他。”暗青色圓領長袍的年輕人隨便揮了揮刀。
“是!刺史大人!”官兵們應道。
烏鴉拔出刀,克制住全身的發抖,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準備殊死一戰。
——許家,書房,燭火搖曳中,地上躺著的女人,旁邊是一地的陶瓷碎片。
女人的臉在燈光下像沒有感情的瓷娃娃,墨黑的眼眸看著他,手里拿著他剛才以氣化形的小刀。
速度都控制不了,在擊碎花瓶之后幾乎靜止在那里,被她輕輕一捏,在空氣中化為烏有。
小刀的攻擊力比小丁想象的弱多了,她偏頭就躲過了,小刀撞在旁邊的古董花瓶上,將花瓶擊了個粉碎,還被她輕巧捏住。
她為了躲避花瓶的碎片才摔了一跤,看樣子摔得有點疼,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冷冰冰的,大概生氣了。
小丁欲哭無淚地看著許蓼晴胸前亮晶晶的生命線在半空中輕柔地展開,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鐮刀在閃閃發光。
“大姐,好姐姐,你別殺我,你要我為你做什么都可以,別殺我……”他重新抱頭蹲下,心里噗噗亂跳:她不會相信自己了?兩個玩家相見基本都是比誰先抽對方的生命線!他真傻,怎么當初她對自己放松警惕的時候,還要暗算她呢!
“那怎么保證我收回生命線之后你不會對付我?”許蓼晴雖然已經用第二根生命線給自己下了保命符,但是還是對這個機制還很應激。
一個小孩都知道耍詐,世界上還有誰可以相信?為了保命她還是直接把這個小孩送回營養罐里吧!
“不不,當然不了,”小丁看到有希望,趕緊放軟了聲調,“我們可以定下契約,有契約機制的您忘了嗎?定下契約之后,我就是你的使徒,我不會殺你,并且必須為你效勞。”
“那來吧。”不知道什么是使徒,只因為之前吃過虧,許蓼晴可不敢暴露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事實,裝作懂的樣子。
小丁趕緊跪下,垂著頭,像一只乖順的小狗,許蓼晴不明所以,呆呆看著他。
“來呀!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來當我的師尊。”他說。
這事還是得她來主動嗎?許蓼晴突然懵逼:她該怎么做。
“你不會嗎?”小丁好奇。
許蓼晴擺出冷漠而殘忍的表情嚇唬他:“我沒收過使徒,過去都是見一個玩家殺一個的。”
小丁瞬間嚇尿:“別別別!我來教您!”
收徒的過程很簡單,生命線繚繞在“使徒”的頭頂上,在眉心做下印記,讀取了他的一些基本信息,這個玩家就得永遠忠于“師尊”了。作為使徒最低期待就是被迫下線之后,也能保全之前賺的積分。
儀式進行了之后,小丁額頭出現了一個印記,慢慢消失了。
他有點委屈地說:“我來這里其實是實習來的,我要等我的導師進來之后,和他簽訂契約關系。但是現在你變成了我的師尊,我怕是找不到我的導師了。”
“當你師尊有什么好處?”許蓼晴感受了一下,沒感覺有什么變化。
“使徒是不可以殺師尊,還要保護師尊,聽師尊調遣的,”小丁說,“這個是因為之前模擬器里的玩家互相殘殺太過了,系統開了一條算是結盟的路線。但是師尊和使徒的關系并不平等,除非師尊能確保罩著使徒的安全……”
說到這里,小丁再次委屈:“這是我第一次進入模擬器,是我的實習作業啦!我導師要和我一起來的,但是還沒找到他。結果我現在拜你為師尊了,你應該擔負起我導師的責任,保護我啊!”
許蓼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非常不屑地看著他:“你鬼主意這么多,不需要我保護吧?和你簽訂契約,只是為了保證你不要害我。”
“使徒是不能謀害師尊的,這個是世界的鐵律,你放心吧!”
“你也不能和其他玩家或者NPC告密害我,不然我隔空取你性命!”雖然不確定師尊的設定里有沒有這條,許蓼晴還是兇狠地嚇唬他。
小丁徹底的跪了:“我都成為你的使徒了,你對我還不是手拿把掐?”
外面有人來了。
陳晃一把推開書房門,看到小丁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許蓼晴站在小丁身后。
“怎么回事?你們怎么在這里?”陳晃帶著怒意問,“官差殺了個回馬槍你們知道嗎?”
許蓼晴看到陳晃身后有個穿紅色裙子的身影一閃,便叫她:“妹妹,你不是說放我走嗎,怎么又讓他來阻我?”
許蓼菁一臉尷尬地從陳晃身后探出頭,捂著嘴笑道:“說什么呢,姐姐,官差從外面回來了,正在前院對峙呢。這一院子的尸體沒處理好,所以過來找你商量。”
“官差?今天那個縣太爺嗎?”小丁疑惑地問。
不是縣太爺,是縣太爺身邊那個青衣男子。他帶了衙役中途折返,說天色太晚回不了家,要借宿。
陳晃舉著刀,皺著眉頭過來:“煩死了,這么多尸體怎么藏。你姐姐也不聽話,一同殺了就算了!”
這時候小丁突然沖過來抱住陳晃大大腿:“舅舅!別殺她!你殺了她,我就得死!”
啊?陳晃愣住了,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