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林宣在房間之中,坐等右等,都沒有等到曼陀羅。
他心中不由懷疑,會不會是指揮使司來人,她被嚇得不敢出現了?
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臨近子時,虛掩的房門,還是被人推開。
林宣關上房門,開口提醒道:“大人,靖夜司的人還沒有離開思州,您小心被他們發現。”
曼陀羅淡淡道:“放心,百丈之內,有人靠近,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林宣心中驚詫,就算他進入觀想,也不能感知到百丈外的動靜,曼陀羅的精神力不可能比他還強,她應該是有什么別的手段。
莫非是蠱術?
頓了頓,林宣沉聲道:“大人,他們今天在靖邊司揪出了一個南詔密諜,鄭飚鄭獄卒,是您安插在靖邊司的嗎,他被發現之后,立刻咬毒自盡了……”
曼陀羅沉默片刻,語氣有些沉重:“鄭飚一家,都死于雍國軍方之手,他本就是南詔子民,自愿加入密諜司,沒想到,他沒有被雍國查出來,卻死于叛徒之手……”
林宣這才明白,難怪他死前高呼“南詔萬歲”,原來還有這樣的原因。
大雍和南詔,當了上百年的鄰國,其間爭端摩擦不斷,是非對錯,早已無法說清。
曼陀羅伸手入懷,遞給林宣一物。
那是一本冊子,林宣掃了一眼,心中大喜。
冊子的封面上,赫然有著‘萬相真解’四個大字。
曼陀蘿再次開口,語氣贊賞:“這次的行動,已經證明了你的忠心,這本《萬相真解》,就是對你的獎勵,你的精神力異于常人,有了這本功法,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聽她提到‘精神力’,林宣的心幾乎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應是,他偷偷修行《星辰決》的事情,難道被她發現了?
若真如此,她的反應應該不會這么平淡。
林宣很快想到,武者破境之時,精神力會有異常波動。
上次自己破境之時,她就在身旁,那個時候,林宣還不懂控制精神力,應該是被她察覺到了。
林宣接過冊子,抱拳道:“謝大人。”
曼陀羅沉默片刻,說道:“我要走了。”
林宣捧著《萬相真解》,頭也沒抬,道:“大人慢走。”
曼陀羅繼續說道:“我要回南詔了,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接下來,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萬事小心。”
林宣猛然抬起頭:“啊?”
曼陀羅解釋道:“朝中局勢有變動,黑蓮命我即刻返回,該教你的東西,已經教的差不多了,我不在這些日子,你也要勤加練習,不要偷懶,那些都是你未來安身立命的本錢。”
林宣還愣在原地,一時沒有回神。
她的意思是,自己終于可以擺脫她,過幾天安穩日子了嗎?
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曼陀羅淡淡道:“你很高興?”
林宣立刻道:“沒有沒有……”
他很好了掩飾了心中的欣喜,有些擔憂的問道:“大人,你走了以后,我體內的噬心蠱會不會發作?”
曼陀羅道:“你放心,只要我不催動,它便永遠都不會發作。”
林宣又問道:“那別人會不會察覺到我體內被人下了蠱?”
曼陀羅平靜道:“噬心蠱若不催動,會在你體內沉睡,每年蘇醒一次,哪怕是靖夜司指揮使親臨,也發現不了任何異常,你大可放心。”
林宣問道:“如果蠱蟲蘇醒的時候,大人您不在……”
曼陀羅淡淡道:“那你就死了。”
隨即,她又安慰道:“放心,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在蠱蟲蘇醒之前安撫它的。”
林宣原本是想趁此機會,讓她解開體內的蠱蟲。
現在看來,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曼陀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揮了揮衣袖:“我走了……”
林宣克制住內心的欣喜,抱拳躬身:“大人一路順風……”
看著曼陀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林宣關上房門,靠在門后,長長的舒了口氣。
終于走了……
這個女人的離開,如同搬走了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還是讓林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稍稍平復心情之后,他走到桌前,翻開那本《萬相真解》。
將其到頭到尾的翻閱了一遍,林宣發現,此功法看似是易容術,實則是對精神力的一種精妙運用。
修行《萬相真解》的前提,是精神力的等級,遠遠強于肉體,這樣才能用精神力輕松的控制肌肉骨骼,達到易容的目的。
林宣的肉體是八品,精神力是五品,精神力比肉體高了三個等級,可謂是遙遙領先。
這門功法,完全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啊……
不同于煉體功法,《萬相真解》和《星辰決》并不沖突,精神力無形無質,所有修煉精神力的功法都不沖突,只不過各有側重而已。
兩門功法的基礎,都是錘煉精神力,區別在觀想方式不同。
《星辰決》觀想的是浩瀚宇宙,《萬相真解》則需要觀想人體經絡骨骼,觀想方式雖不同,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錘煉精神力。
林宣將《萬相真解》的內容記下,然后將這冊子投入了火盆之中。
第二天一早,林宣早早的起床。
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那個女人,他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林宣站了一會兒晨樁,阿蘿便買好了早飯回來。
早上的時間有限,大多數時候,都是阿蘿從外面帶早飯過來。
一起吃飯的時候,阿蘿看著林宣,一雙大眼睛眨了眨,道:“林大哥,你今天看起來比平時開心一些,是有什么好事嗎?”
林宣微微一愣,問道:“有嗎?”
阿蘿認真的點了點頭:“有啊,你今天明顯比平常更愛笑了……”
林宣今天確實比平時更開心。
沈百戶被免職,曼陀羅走了,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吃過早飯,他慢悠悠的來到靖邊司。
靖邊司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沈青崖站在馬車旁,將裝滿行李的箱子搬上馬車,回頭對聞人月說道:“表妹,我回京了,你一個人在這里,照顧好自己……”
聞人月微微點頭,雖然她不喜歡表哥的為人,但他走以后,她的身邊,就再也沒有熟悉的人了。
想到這里,心中不免有限傷感。
沈青崖長舒了口氣,轉頭看了看,對于這里的一切,他沒有絲毫留戀。
曾經的他,十分渴望進入官場。
如今,他覺得當官并沒有什么意思。
官場的水太深,人心太黑。
還是京城的花花世界更適合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正要走進靖邊司的林宣身上,忽然開口:“林宣。”
林宣停下腳步,問道:“沈大人有事?”
沈青崖表情平靜的看著他,眼中沒有什么仇恨,反而帶著一絲認可,緩緩道:“你的確有幾分手段,上次的事情,我認栽……”
被林宣聯合土司擺了一道,他曾經一度覺得恥辱。
但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態,已然發生了一些改變。
就算他被免了官,也依舊是沈家的三公子,擁有一輩子都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而林宣,這輩子到頭,最多只是一個小小百戶。
在這思州,從七品的副百戶敢在他面前叫板。
在京城,正七品的官員,連踏入沈家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兩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又何必和這樣一個小人物計較?
沈青崖目光淡漠,帶著一種高傲,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林宣一轉頭,發現聞人總旗正在看他,他聳了聳肩,有些無辜的說道:“屬下聽不懂沈大人在說什么……”
聞人月道:“他說的是楊家圍堵靖邊司大門一事,靖邊司傳言,你是田家大小姐的面首,上次之事,是你和吳百戶為沈百戶做的局……”
林宣趕忙解釋:“聞人總旗不要聽信那些風言風語,那都是謠言。”
聞人月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林宣松了口氣:“聞人總旗果然慧眼如炬。”
聞人月走進靖邊司,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說道:“你還是童子身,不可能是田家大小姐的面首。”
林宣低頭看了看,這她也能看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