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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眠之夜(二)

  • 我沒瘋
  • 太平山海
  • 4505字
  • 2025-06-28 11:28:00

不久之前。

程東仍然挺直著腰板,一步一個腳印,就像是在部隊中那樣,像一座鐵塔那樣,找到了自己的屋子。

開門。

一進門,他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愧疚。

他走到窗口,筆直地站立著,看著夜晚幾艘小漁船的燈火。

月光,照在了程東扭曲痛苦的臉上。

沉默是程東的底色。

是兩個程東的底色。

他想回天津衛(wèi)的那個小家,看看自己的妻子,看看自己的女兒。

他想繼續(xù)待在船上。

程東打開窗,對著窗外吹進來的海風說道,痛苦說道:“放我走。”

這是,這個世界的程東,第一次通過這具身體說話。

下一秒,來自末世的上士程東說道:“七日后,我就會離開。”

上士程東:“我會活著。”

碼頭腳夫程東很痛苦:“我……我看到了你的過去……我很害怕……你走后,我不想瘋掉,我想活著……”

“我還有家人……”

這名在碼頭當腳夫的程東說完這句話,似乎不敵程東的精神力量,再次沉寂起來。

剛剛短短的幾句話,程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腦已經(jīng)疼痛無比,額頭上全是汗水。

很渴。

他嘗試重新認識一下自己。

確認,他,還是不是他。

人如何成為一個人的?

是回憶。

他想起了,自己參加過的,那場最慘烈的戰(zhàn)役。

在殲滅深淵鬼市的戰(zhàn)役中,程東作為一個特種營的普通戰(zhàn)士,跟隨著營長,在幽暗深邃的地下溶洞中艱難前行。

那時候的他,才二十出頭。

他們當時,每個人都拿著最先進的電磁磁軌槍以及高能粒子束手榴彈,穿著超機動性的便攜式反裝甲,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那個有妖鬼顯現(xiàn)的地下恐怖集市中,人類的軌道打擊平臺失效,大型能量護盾發(fā)生器無法攜帶,大規(guī)模殺傷性聲波武器對那些鬼物無法生效。

當?shù)伛v軍本來已經(jīng)接到了在地下引爆核彈的命令,但程東覺得,應該再試一次。

畢竟,這個鬼市的上方,是一座人口百萬級別的特大城市,云陵城。

也就是,后來給陳旺蓋零號病院的那座巨城。

那天,地下這個鬼氣森森的鬼市被他們炸成了焦土。

數(shù)百人的加強營中,最后只有十三個人活了下來,程東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兵王,他認為,那天按下粒子束手榴彈開關,主動被變異飛頭蠻吞下,轟殺一眾魔物的營長,才是。

記憶沒有出錯。

剩下的十三個人,在副營長的帶領下,在那個鬼市中心,在那個巨人僵尸殘破的軀體上,升起了一面屬于人類的旗幟。

后來經(jīng)過調(diào)查才知道,一部分具有靈智的詭異之物,湊在那里,準備進行某種秘法,把整座東寧城全部轉(zhuǎn)化為各種不同類型的隨機詭異怪物,還要把這座城變成比鬼門市更可怕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一大堆粒子束炸彈,摧毀了那個可怕的石陣一角,此刻一座巨城恐怕已經(jīng)淪陷。

經(jīng)此一役,人類在云陵城的地下構(gòu)筑了無數(shù)大型防御設施。

直到今日,云陵城,再無戰(zhàn)事。

原來……這種恐怖事件,都是陳旺的工作。

但是,他那一陣子,失蹤了。

不知去向。

程東一直在回憶自己軍旅的點點滴滴,殲滅紅塵惡魔,向著墮落舊神的眷者沖鋒……

新兵營里教官突然發(fā)瘋,吃了二十多個學員,程東當時一槍把那個怪物教官給崩了。

一頭五個頭的獅身巨獸,一腳就踩斷了那畫著陳旺涂鴉的裝甲坦克,履帶崩碎,那沉重的鐵零件把好幾個戰(zhàn)友砸地重傷,程東自己這個猛人竟扛起三個戰(zhàn)友,扛著三個生死兄弟離開了戰(zhàn)壕。

“媽的,班長……我們怎么就不是陳旺那個囂張的王八蛋……”戰(zhàn)友吐著血,在程東的背上,看著裝甲車外部鋼板上,那個被碾碎的陳旺臉蛋,說道。

后來,程東在對陣那頭犀牛巨獸時,丟了一只手臂。

很快,有人找到了程東,并且告訴了他,關于“零號病人”,也就是大名鼎鼎陳旺的去向。

程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接受了很多訓練。

有精神病院林幽博士的。

當然,也有來自……軍方的。

這些點點滴滴。

過去的點點滴滴,鑄造了程東這個人。

授勛。

獲獎。

葬禮。

告別。

斷臂……

還有……衰老。

老兵不死,但也不想凋零。

所以,程東來到了陳旺的幻境。

當年那個殲滅詭異的大英雄,陳旺已經(jīng)瘋了。

程東也很想見見這個人。

所以他來了。

程東的眼神逐漸清明,他想起了自己是誰。

他腦袋猛地一震。

又陷入了不同的回憶之中。

他也是程東。

是天津衛(wèi)的一名腳夫。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晚清,在他看來,這大清朝還有好多年的光景,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夠糟了,如果連皇帝也沒了,那這華夏,恐怕真的沒辦法轉(zhuǎn)了。

什么是腳夫?

是苦力。

是底層勞動者。

是沒有土地,不得不依附在大城市里的慘命人。

比苦更苦,是為慘。

程東每天都看著碼頭上的船只來來往往,可他從未登上過任何一艘貨船,每天就是一身短打,忙完一天后,身上就會凝結(jié)一層汗水蒸發(fā)后的鹽霜。

這個程東,和末世的程東,在體力上沒有任何區(qū)別。

末世程東每天拿的是沉重的單兵裝備,扛著的是戰(zhàn)友。

晚清程東,每天扛著的,則是一袋袋的糧食、煤炭、洋貨和棉紗,一次肩扛二三百斤貨物,是常有的事兒。

炎炎夏日,他們最害怕的就是裝卸白灰,背一天臉就火辣辣地疼,渾身起燎泡,程東看到一些上了年紀的腳夫,寧可背白灰也不背煤炭,細問才知道,煤炭是跗骨之疽,等老了患上肺病就是個廢人。

這個程東,看起來比末世的程東還要慘。

程東很老實,但也不得不偷偷帶上錐形鐵管,卸貨的時候,把那些米袋和面粉偷一些,最后上繳給工頭。

人在江湖。

沒得錢。

也沒得辦法。

但腳夫程東也是幸運的,他見過太多遇到傷病做不了工,被迫跑到菜市借貸,一旦開了這個頭,就真的再也剎不住車了,最后一定是妻離子散,再次破產(chǎn)。

無一例外。

程東有著一副干不死的好身板,所以他挺到了今天,甚至有了妻女,已經(jīng)是這糟爛行當里的幸運兒。

他沒有尊嚴,沒有錢,不過程東很滿意,因為他生下來就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這樣,沒什么不平衡的,家里還有個等他的女人,他什么也不圖了。

程東覺得,自己比那些做小生意,結(jié)果被傾銷的洋貨搞破產(chǎn)、被迫當腳夫的生意人強多了,他們天天都在吹噓自己昔日下館子時的風光。

程東每次都聽一會兒,就去做工了。

這種從天上掉到凡間的人,很難再爬上去,沒準這輩子都在郁郁不得志中痛苦一生。

程東很幸福。

他很滿足。

但就是在今天,這名程東的幸福,都被一個“精怪”給奪走了。

這名腳夫突然之間,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他的腦海里,突然被塞進來了一個靈魂。

突然之間,被奪走了。

然后,他的記憶里,突然多了很多很多的、莫名其妙、光怪陸離的記憶。

什么精神病院、什么當兵的、什么詭異、什么末世,那個拿著古怪長劍,飛天遁地,斬滅怪物的陳旺又是誰……他統(tǒng)統(tǒng)看不懂,這太混亂了。

他只想,回家。

回家。

程東額頭上滿是青筋,他緊緊扒著窗戶的木框,坐在客房里的木凳上。

“咚、”

“咚、”

“咚、”

他在撞墻。

他在拿頭撞墻。

他在……以一種類似暗號的方式,在拼命撞墻。

程東的眼神很冷靜。

冷靜地可怕。

“咚、”

“咚、”

“咚、”

……

……

詭異末世。

精神病院內(nèi),陳旺的病房中。

程東的身體。

他那殘存的右臂,突然動了動。

眼皮輕輕抖動。

抖動。

不停抖動。

他,在幻境里的那個以頭砸墻的動作,似乎觸發(fā)了什么特殊的機制,在他來到幻境前,老將軍給他戴上的那個鋼盔,此刻很像接受到了某些,來自程東的生物波。

這個特質(zhì)的鋼盔,此刻內(nèi)部那層柔軟的鍍層內(nèi),不知何時,已經(jīng)伸出了無數(shù)個細微的、類似絨毛的結(jié)構(gòu),這些細小的絲線毛發(fā),已經(jīng)順著程東的毛囊縫隙,進入了程東的大腦。

程東在來到精神病院之前,在接受軍方訓練的時候,也接受了一次手術。

保密程度最高的手術。

關于這次手術的一切檔案,都被歸檔于“絕密”之中,任何與此事無關的將領,全都無權(quán)查看關于程東和本次手術的一切內(nèi)容。

軍方的科學家,在地堡下,打開了程東的腦皮。

在他的顱骨上,開了無數(shù)納米級別的微小孔洞,并且用類似大腦皮層的蛋白質(zhì),編制了一層很脆弱的薄膜,用來保護程東的血腦屏障。

這層薄膜,如果做個類比,就是酸奶外面那一層錫紙,全部的使命,就是等待一根吸管輕輕戳破。

程東做這個手術,那些科學家之所以在這名士兵的大腦上精雕細琢,其實也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為了讓這鋼盔上的極其微小的絨毛,在穿越皮肉后,能夠從顱骨上這些孔洞內(nèi),直接鏈接他的大腦。

程東進入陳旺的幻境,最大的使命,當然是為了保護陳旺。

其次,則是讓陳旺安全生還的前提下,自己盡量拿到更多的道具,這樣,一旦幻境結(jié)束,瘋癲的自己,也會把身上攜帶的道具給帶出來!

就像是任務結(jié)算,任何玩家,都能拿到獲得的寶物!

自己是軍方人士,所以,自己帶出來的道具,絕大部分都會屬于軍方,屬于自己的戰(zhàn)友,屬于自己那些兄弟!

當然,今日這個特制的鋼盔,是軍方,對病院方面,隱瞞的一個秘密。程東為此,感到一絲愧疚。

幻境里,那個不斷用頭砸墻的程東。

則是在進行……自己最隱秘、最重要、重要到和保護陳旺平級的任務。

那就是,在自己還清醒的情況下,向外界,向自己效忠的軍隊,傳遞出關于陳旺幻境的重要信息!

出發(fā)之前,在到達精神病院之前。

那名老將軍用驕傲的語氣,對著程東說道。

“病院里不敢做的,我們來做!”

“林幽那個女人不敢試驗的,我們來試驗!”

“他們都在陪陳旺那個瘋子過家家,愚蠢至極!”

“我們必須盡快挖掘陳旺的系統(tǒng),還有什么秘密,一旦把陳旺研究干凈,軍隊就不會有那么多戰(zhàn)士犧牲!”

“程東!靠你了!”

“我,向你致敬!你做出的貢獻,將永遠地閃耀在這片星河之下。”

“等到消滅詭異之時,等人類重新獲得我們的家園,屆時,自有后來者為你樹碑立傳。”

“真可惜,我們都看不到了。”

“我們都會戰(zhàn)死。”

程東當時,什么都沒說。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以這樣激進的方式挖掘陳旺的秘密,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他是士兵,是戰(zhàn)士。

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下車后,他在病院門口,先對著這輛防彈汽車敬禮,然后,他回頭,看著將軍的背影,回敬給了這名倍受尊敬的老將軍一個禮。

“我是一名軍人。”

“我,深愛著我們的同胞。”

程東丟了一只手臂,但他不想讓自己的袖管隨著自己的動作亂飛,所以,他每天都要給這件整潔的軍裝袖子內(nèi)部,打上一層蠟,這樣,看著更穩(wěn)重。

軍人,就要有軍人的樣子。

老將軍背影挺拔,他招了招手,示意程東跟上。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教出來個好兵。”

開車的人,是程東的那個師長。

同時也是,老將軍的兒子。

這位將門虎子,在墨色車窗玻璃膜后,戴著墨鏡,正襟危坐,冷若冰霜。

他沒看程東。

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流淚。

自己的兵上戰(zhàn)場。

流淚,不吉利。

……

……

陳旺病房,那單向玻璃的另一側(cè)。

研究人員正在討論內(nèi)參報紙上,轉(zhuǎn)載的那則驚天動地的新聞。

他們沒有關注病院內(nèi)軍方的動向和心思。

或者說,不太在乎。

因為這個新聞,實在是太重磅了。

新聞標題上,赫然寫著《昔日人類最強者陳旺離奇失蹤,推測竟是穿越回了原世界》。

在詭異末世,這個有點無厘頭、有點八卦花邊新聞的標題,按理說不應該出現(xiàn)在嚴肅的內(nèi)參消息之中,但這條新聞之所以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這里,那是因為,它已經(jīng)在末世民間中,引發(fā)了軒然大波。

大量民眾開始相信,陳旺真的是穿越者!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很多人覺得,陳旺失蹤了!

這則新聞,最初登載于上周發(fā)行的最新一期《預言家周刊》,這是一份背景神秘,不屬于官方喉舌的私人媒體雜志。

這份名叫《預言家周刊》的三流雜志報刊,很明顯是對于文明時代《哈利·波特》這部引起一時風潮的著作里,那份《預言家日報》名字的拙劣模仿。

因為普通民眾無法接觸到這些昔日的文學作品,所以,上層可以很容易地鎖定一小波人,去尋找這家周刊的編輯部。

只不過,這一波人雖然在全部民眾中,占據(jù)極少數(shù),但他們的能量,卻是格外的大。

追根溯源很容易,但不打草驚蛇,很難。

上層意志恐怕暫時也想不明白,發(fā)布這條新聞的人,究竟想要達成什么目的。

想要造成人類的巨大恐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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