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也是一死！餓死也是死！”

一個士兵大吼了一聲：“他姓朱的不仗義！讓伙計們在北面給他賣命，自己躲在南京城里受用！卻連點子銀子也不舍得給！”

“弟兄們！這樣的皇帝，要來何用！”

“說的沒錯！”

一群士兵被鼓噪的又是蠢蠢欲動了起來，而那官吏也是慌張的倒退了幾步，那些朝廷的官兵們同樣是手中攥著鳥銃，手心滿是汗漬！

這么近的距離，他們頂多齊放一槍，雖然他們手中拿著的都是朝廷剛從廣東采購來的最新式的斑鳩銃，不論是裝填還是擊發都比火繩槍要快不少，但是這么近的距離也不可能發揮多大的威力。

相反，就是因為一發齊射之后，在場少說要躺下幾十人，那后面的呢？人家可就真的被激怒沖上來了，他們這么點兒人，還不夠人家填牙縫的！

“駐守在北面不吃飯，打了勝仗還不給吃飯？反倒是要押解銀子去北面，去北面做什么？不是已經和韃子撕破臉了？難道是要送歲幣嗎！”

“與其肥了韃子，不如老子自己搶來！”

“弟兄們！上！”

那官吏看著鼓噪的人群，一咬牙，剛要抬手宣布放槍，卻見遠處猛然響起了一聲大叫，緊接著是一陣馬蹄之聲：“都給我退下！退下！”

應廷吉大叫著從人群中奔馬而來，應廷吉在士兵們當中還是比較有威望的，畢竟一直以來都是應廷吉負責發餉，所以此時看到應廷吉來了，一眾士兵也是退讓開來了，卻也是警惕的看著他。

“你們要干什么！”

應廷吉沉著臉看著眾人，那群士兵當中有些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回避著應廷吉的視線，然而卻還是有不甘心的上前幾步對應廷吉大叫道：“應先生！不干什么！我們就是想問問，這眼看著年關了，弟兄們連扯布做衣裳的錢都沒有！不說討個年節賞兒，總歸是軍餉得發下來吧！”

“對啊！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這兵也當得忒沒意思！憑啥，憑啥就你們鍋里有肉有菜，俺們就過不了個肥年！”

“就是！給個說法！”

“給個說法！”

應廷吉看著又一次鼓噪起來的士兵們，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而看到幕府軍有主事的出來了，那官吏也松了口氣，剛要上前和應廷吉抱怨，卻見應廷吉猛然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

眾人瞬間一靜，那小吏也愣住了，看著應廷吉不知道他這是搞什么幺蛾子。

應廷吉緩緩掃視眾人，沉聲道：“你們要的說法！”

“太子手令！”

一眾士兵一怔，包括身后的小吏也是懵了，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的寂靜。

應廷吉見狀大怒，又一聲大吼：“還想不想要錢！想要就跪下！太子手令聽不到嗎！”

士兵們面面相覷，卻是幾個帶頭的先單膝跪了下來，行了個軍禮……且先跪下聽聽他老朱家的小朱想說啥，要是不滿意，咱們再接著鬧！

眾人見有人帶頭了，雖然心下依舊還是不伏卻也是都三三兩兩的對著應廷吉跪下了，應廷吉這才是展開了手中的紙張對眾人宣讀：“本宮深感四鎮將士團圓之念，值此年關里下，戰士離鄉，家人分散，飽嘗離別之苦，本宮何嘗不與眾同感焉？”

一眾將士們聞聽此言，皆是各自低頭垂淚，顯然都是想起了家中的父母相親，如今戰亂離散，也不知還是否安康。

“故準以解北銀子，充作軍餉，犒賞三軍，此本宮之意也，勿使怪他人，手令到日，諸司見之，如見圣諭，當準籌備。”

應廷吉前腳剛說完，后面將士們便是情緒激動的站起身來：“太子真的是這樣說的？”

應廷吉將手中的手令高高舉起：“字字句句皆太子手書！可張貼于碼頭！四鎮將士皆有定額，為太子御賜！”

“萬歲！”

一眾將士瞬間歡呼了起來，而這個時候那個小吏卻是連滾帶爬的上前對著應廷吉揮手大聲道：“不可不可！你是何人！”

應廷吉轉頭看向那小吏，臉色陰沉道：“你是在說，太子說的話，不算話嗎？”

小吏剛要張口，卻見一道道殺人一樣的光芒射了過來，小吏急忙將到了嘴邊的話給重新咽了回去，對應廷吉有些氣急敗壞道：“就算是太子，就算是太子……令不出閣部，且太子真假尚且未辨，怎么能聽太子的命令呢？”

應廷吉大聲呵斥那小吏道：“太子若是為假，何以朝廷不立斬太子！太子若為假，朝廷緣何不敢驗明太子小腿骨正身！”

小吏滿腦門子冷汗，他就是個小人物，哪兒敢摻和進這件事里面去，這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說話就不對！

應廷吉緊接著便是上前幾步步步緊逼：“你說令不出閣部，難道史閣部不是閣部嗎？我等皆閣部幕僚，難道從我們手上出來的令，就不算是從閣部出來的？”

小吏大驚，隨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頓時冷汗透衫，手指都有些顫抖的指著應廷吉：“你！你你你你！你們幕府軍要，要造反！要分裂？”

應廷吉雙眼狠狠一瞇：“大膽！你侮辱我們也就算了，你敢侮辱史閣部？！”

朱慈烺是假的？假的朝廷怎么不斬？那朱慈烺肯定就是真的，那太子既然是真的，幕府軍聽太子的命令有什么錯？命令必須出自閣部？史可法不是閣部？幕府軍不算閣部？是閣部那閣部出的命令就是有效的，既有皇權準許，又有閣部授意，合理合情合法！

閉環了……

雖然你明知道，應廷吉就是這個意思，甚至于沒準兒背后就是朱慈烺在操縱和授意的，就是要明目張膽的分割南京朝廷和幕府軍，乃至于最后掌握整個幕府軍。

但是你偏偏，不能說……

這幾個先天條件里面，哪一個都不是隨隨便便能質疑的，你是敢質疑太子為假，還是敢質疑史可法不算閣部？

不要說他一個小吏，就是馬士英阮大鋮這些人在這兒，面對這種情況都有些棘手！

而這背后的意圖更是駭人，是這小吏想都不敢想的！

太子，要掌握幕府軍，分割淮左？！

這種事可不是他敢隨便插嘴的，因此這小吏此時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尤其是一抬頭，幕府軍將士們看向他的眼神似乎要將他給吃了一般！

畢竟這可是實打實的利益，奪人錢財那可就是殺人父母了，故而分裂的幕府軍將士們，此時難得的站到了一處，誰敢說太子的命令不算命令，那就是和我們作對！

應廷吉見著小吏不敢說話，轉頭就對船上還在舉著斑鳩銃的朝廷官兵舉著手中的手令：“太子有令！你們聽不到嗎！”

朝廷的官兵們面面相覷，一個月就這么點兒軍餉，拼什么命啊？這明顯就是太子在和南京方面斗法，咱們這些小人物真沒必要摻和進去。

這般想著，有一個猶豫著放下了火銃，自然是接下來眾人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火銃。

“太子萬歲！”

一眾幕府軍將士見狀，皆是歡呼了起來，應廷吉緊接著便是大手一揮：“排隊！領餉！”

“不……”

那小吏被眾人推開，眼睜睜的看著一眾將士們越過了朝廷的官兵登船，將船上的箱子一個個往下搬：“不行啊！放下！快放下啊！”

小吏欲哭無淚的原地跺腳，等來的卻只有身邊一個個無情的大手將他轉圈兒一般的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