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民之亂
- 理清天下
- 移動經(jīng)驗書
- 2021字
- 2025-06-04 10:21:48
大端王朝“士農(nóng)工商”的等級觀念和別的王朝并無不同,好在等級觀念這個問題在這余城這個偏遠的小地方并不是太過突兀。
余城這個地方建成不過百年,并無原住民。現(xiàn)在的城中百姓大多都是商賈農(nóng)人之后,甚至很多都是罪民之后。
流放之地,多的是流放的罪民被發(fā)配勞作,就像虎子他爹一樣的人,這些人大多在刑滿之后也不會再回原籍。
一來山高路遠,說不得就死在回鄉(xiāng)的路上,二來家中即便有人,多年流放,家中多半也是妻嫁子異姓,像虎子他們一樣追隨而來的更是萬中無一。流放期滿便在余城縣衙做了登記領了牌子,在當?shù)赜懮睢?
這些罪民被釋放后,好的便做幫工,不濟的便做鹽幫苦力。
最難的便是鹽幫苦力,夏季雖酷熱,忍忍還能過,但每到冬季下雪后,埠口邊的一排小窩棚里多的是凍死的苦力,生前口碑不錯的,工友便給裹上一條席子拖到野地埋了,無人管的,趁著夜色便丟入漕運河喂了魚蝦。
雖官府發(fā)了告示,禁止隨意丟棄尸首,但是一來夜黑天寒根本抓不到,二來官府加上衛(wèi)兵才半百人數(shù),抵御流民倭寇已然人手不夠,也無人在管這種事情。
現(xiàn)在已入了秋,離著入冬也只剩下三個月不到的時間,北方的戰(zhàn)事加上沿海的倭寇襲擾,余城外已早早的聚集了幾千的流民。靜海縣縣令已發(fā)安民榜,余城府衙也開放粥鋪,奈何余城城小,糧少,周邊的土地只在城邊五十里有適合耕種的土地,多的是綿延到江海的鹽堿灘涂,城內(nèi)才千余戶,一下子多出三千多張饑餓的嘴巴,如果賑災不濟,禍事就在眼前。
此時在不高的南門城樓上,余城里正曹文龍看著城下衣衫襤褸的流民,雙眉緊蹙。空氣中早已退去了夏日的酷熱,這傍晚的微風中已有了一絲涼爽的味道,沉聲問到:“縣府的三千石賑災糧還未到嗎?”
旁邊一位中年模樣,留著絡腮胡子的衙役面露難色:“回稟大人,還未到”
“馬忠,明日一早你再去縣府一趟”
“是,大人”名叫馬忠的衙役領命退下。
只是未有多久,馬忠去而復返,“大人,小人還有一事稟報”。
曹正皺了皺眉頭“何事?”
“大人,小人今日在回余城的路上,剛出靜海縣城十里,便看到數(shù)百流民沿路奪殺了一隊商客,原本這些流民是聚在靜海城下討活,但近日城下流民越聚越多,縣府怕流民傷人便令城防營驅(qū)趕,小人這一路上所見大大小小,或十人或百人的流民奔東而來”馬忠如是說。
“怎不早說,總數(shù)大概多少人”曹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大約兩千來人”馬忠惶恐道。
曹正聽聞一陣沉默,對馬忠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明日莫忘了去請糧。”
“是,大人”
這世道年年都有流民,往年有安撫有驅(qū)趕,但這兩年不斷地戰(zhàn)事、水患已讓整個大端朝廷自顧不暇,郡縣首府還好些,如余城這樣偏遠又無重兵的小城,根本就沒人來管。郡城里的老爺、大人關心的是你的稅收、銀兩。且不說這些賤民的生死他們不管,即使聚眾惹事大多都是殺光了事。亂世多的是滿地的白骨、餓殍,所有的善良都是對自己的殘忍,就如這次的賑災糧,不出意外是不會再有了。
并非曹正無才無德,而是世道糜爛,買官賣官之風盛行,即便是他也是秀才出生,靠著家族拿錢捐出來的。曹文龍算是真正的父母官,老老少少幾百口都在這小小余城住著呢。上次倭寇進城就是沖著糧草來的,只是沒能得逞,轉(zhuǎn)而在城內(nèi)大肆搶掠。這兩年下來,曹正越發(fā)覺得身心俱疲。
單說糧食,整個余城現(xiàn)有糧食只余一千石,滿打滿算也就是十萬斤,人口四千多的樣子,現(xiàn)在秋收早過了,開春還有四個月,城內(nèi)上繳的糧草早已運到靜海縣城。
往年無災這一千石糧食基本是不會動用的,只要定期更換陳米即可,一來富庶人家都有囤積糧食的習慣,二來普通百姓也可在市面上購買。就現(xiàn)下的情況而言,雖然余城內(nèi)的米行還開著,但是價格已經(jīng)是一個月前的四倍。
一小城的里正可不敢對這些米商有所不敬,這哪一家的米商在這大端有著通天的手段。
保守估計就算喝粥,就算減少餐數(shù)供應,用麥麩摻著,一天半斤糧雷打不動,這二十天就要一萬斤,如果加上城外流民也就只能堅持三個月。這三個月還是最好的情況,若流民繼續(xù)增多,倭寇再來搶一波,用不了兩個月,到時候年關剛到,流民便會徹底動亂。如若如此,他曹正便不得不掛印而去,不跑便要死在這余城了。
所以曹正現(xiàn)在首要的問題便是糧食了,對靜海縣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原來一石糧食的價格是5錢銀子,就在昨天傍晚已漲到2兩銀子,今天早上一開市便直接漲到了3兩。當世一個壯勞力不吃不喝一個月也就一兩不到,若是幫工能的個五錢的銀子,這還不包括人頭稅這些雜七雜八的,有一半的銀錢到自己口袋都已經(jīng)算不錯的了。
昨夜被縣府驅(qū)趕的流民到達了余城下,當夜與原有的流民起了沖突,死了十幾人,無其他辦法,只能緊閉城門。
待到第二日開放粥鋪的時候又出現(xiàn)一陣騷亂,直到抓了幾個帶頭的,事態(tài)才趨于平息。然而這一切對于蜂擁而來的流民而言,整個余城現(xiàn)在就想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只等糧盡便要分食。城內(nèi)的百姓已不敢出城,前幾日有幾家大戶人家仗著有家丁護身出城了一趟,竟是一人都未能回城。
流民之亂就在眼前,曹正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這灰黃天空下籠罩的余城,這天就像一塊用了多年的抹布,泛著霉變的斑點,帶著陳年油脂的污垢就這么籠罩在余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