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葉喬為什么沒有考音樂附中?
他考了,只是水平不夠沒考上。
葉喬小時候練琴只有父親那臺舊立式,對三角架的音色根本不熟悉,考試的時候沒有把握住細節,現場彈得一團糟。
后來,葉喬在三中音樂室的YAMAHA三角琴上日日苦練,才漸漸體會到上課時老師教授的演奏方法。
葉喬的天賦也有,但不算頂尖。
好在他手長腳長又足夠刻苦,才能彌補和附中學生的差距,跌跌撞撞從鋼琴老師那里拿到了選拔賽的入場券。
和裴遠航分開后,葉喬斯回到隔壁三中高二六班的教室。
普通高中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葉喬的文化課水平很不錯。
走普通高考能考上京市的一類院校,如果拼一拼,完全有機會沖一下全國前十。
但在葉喬那里,鋼琴是他和生父生母的聯結,追尋音樂是他生父的執念,也是他的使命。
在葉喬斯這里更是如此,他早已把音樂融入自己的骨血。
高二六班上午最后一節課是自習,四十多個同學一個個都戴著眼鏡埋頭刷卷子。
誰說京市的學生不卷?大部分都是從小卷到大!
為了避免打擾其他同學,葉喬主動要求自己坐在最后一排。
他悄悄走進教室放下包,旁邊趙小胖看到他剛想張嘴說些什么,被葉喬斯“噓”地一聲打斷了。
馬上分班考試,他還是別招人煩了。
葉喬斯小心翼翼地在抽屜里翻找樂譜,后兩輪比賽用到的譜子還在教室放著。
就算他是鋼琴大師曲目量巨大,也做不到把每首曲子都刻在腦子里,一會得彈幾遍回憶一下。
上一輪臨時換曲爭議不小,下午還是按照原定的曲目單來演吧。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葉喬斯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猛地轉頭望去,倒映在葉喬斯瞳孔中的是班主任孟老師,孟笑,人如其名。
自然上翹的微笑唇在充足的血色下顏色紅潤,展顏一笑,飽滿的蘋果肌和漂亮的笑線讓看到她的人也總在不知不覺間從心底涌出笑意。
看到他被嚇了一跳,水汪汪的杏眼中滿是歉意。她無意嚇到他,壓低聲音發出氣聲對他說:“跟我出來一趟!”
在葉喬心中,這位漂亮的孟老師堪稱他的貴人。
剛入學后孟笑從喬舅舅那了解他的情況,知道他計劃考音樂學院,提出可以向學校申請用音樂室的三腳架練琴。
當時她多次和學校辦公室溝通,才把這件事定下來。不然,就家里那架小立式能練出什么來?
葉喬斯踩著纖長的影子,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回到辦公室。
年輕老師的臉上面露為難。
“知道你今天有比賽,不想打擾你。但是學校這邊要求咱們下午就上報分班的志愿。”
“之前我和你舅媽聊過這個事兒,她傾向于讓你報普通班。我還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因為最后做決定的還是你。”
葉喬斯一聽,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王淑的電話是預防針。
他擺擺手說:“沒事兒,孟老師,上午比得還不錯,下午應該也沒什么問題。我肯定是要去藝術班的。”
“您可能不清楚,如果我沒有考上音樂學院,以后的路子就斷了……”
“好,你既然做決定了,老師就依你的想法報上去。”
“平時你在學校演出時彈得那么好,一定能考上音樂學院,老師相信你!”
杏眼中波光粼粼,全是關切和不舍。孟笑想起去年她剛接手六班時葉喬的樣子。
葉喬內向社恐,每天也不和其他人說話就躲在角落發呆。長長的頭發簾兒一遮,把眼睛藏得嚴嚴實實。
學校那時也給葉喬談了一個條件,使用音樂室的條件是要在所有典禮上出節目。
直到第一次演出時旁人才發現,葉喬他不是患有自閉癥的小呆子,因為內心世界太豐富超脫了語言能夠表達的境界,所以平時話才少。
慢慢地,大家從他的演奏中一點一點觸碰到了那個敏感柔軟的靈魂。
葉喬的第一批粉絲就是他們高二六班的同學。
每當他坐在臺上奏響優美的旋律,班里的同學都會驕傲地挺起胸膛,看看四周,用眼神暗示外班同學,“這是我們六班的鋼琴家。”
每次演出,大家都會一起湊錢在結束時給葉喬送上一捧鮮花。
就這樣,即便葉喬性格內向不善言辭,還是和班里的同學相處得不錯。
他選擇藝術班,就意味著他要離開六班。
不僅是孟老師,其他同學肯定都舍不得他。
和孟老師分別后,葉喬思去學校超市買了一個面包,邊走邊吃。
此時,喬家的餐桌旁坐著一家三口。
折疊小餐桌拉開能坐下四個人,桌上擺著豐盛的三菜一湯。
喬一陽來不及換下工作服,一進門就直奔餐廳,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老婆,今天的菜太香了!”
“媽,我明天還想吃這道糖醋排骨!”
“給做給做,”王淑看著閨女吃得滿臉是油不耐煩地說,一臉恨鐵不成鋼。
“對了,樂樂什么時候回來?”
王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他今天不回來。”
“不回來,那他肯定啃個面包就去練琴了。你打包點飯菜,一會兒我給他送去。”
“他說不讓送,他在學校吃點。”
“……那行吧,回頭再給樂樂轉點錢,別餓著孩子。”
“我也想要錢。”喬依菲一聽,當即和父母撒起了嬌。
“要錢干什么?天天都回家吃飯。你才上初中,一個月200塊錢零花錢還不夠嗎?”
喬一陽一聽,立刻回絕了女兒。
“哎呀,媽給你!”王淑看到女兒神情低落,瞪了丈夫一眼。
王淑心里裝著事兒,夾菜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后她把筷子“啪唧”放在碗邊,對喬一陽說:“樂樂他們要分班了。”
“分班了?那肯定上藝術班啊。”喬一陽脫口而出。
“但是咱們家的錢……”
“什么錢?”喬一陽也不傻,聽到這兒就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他把碗一放,面色變得嚴肅。
“我和你說,這個藝術班是肯定要上的。”
王淑張了張口,看到旁邊的女兒一臉好奇,對她說:“菲菲,夾點菜回你房間吃。”
“哦,好吧……”喬依菲原以為能聽到一些大人的事兒,她瞅了瞅父母撇撇嘴,端著碗回到自己臥室。
狹小的餐廳就剩下兩個人,王淑一股腦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倒了出來。
“你說,你每月的工資除了還房貸,生活開銷,給葉喬上鋼琴課,還能剩幾個錢?”
“菲菲剛上初中,三年轉眼就沒了,到時候要是考不上好高中,你從哪兒弄錢給你閨女交借讀費?”
“葉喬要上藝術班,到時候要找好老師,還要去外地藝考,哪哪都要錢。”
“小區里那么多附中家長在群里算過賬,要花多少錢你心里沒數嗎……”
喬舅舅聽進了妻子的抱怨,他沉吟了一會,說道:“樂樂一定要上音樂學院,我砸鍋賣鐵也要送他讀。”
王淑皺著眉頭低吼道:“憑什么只考慮你外甥,閨女是我一個人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