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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半塊刀幣

暗黃燈籠在瓦檐下?lián)u晃,雨絲掠過青色酒旗。

酒肆門梁上懸著的銅鈴被秋風撞的叮當亂響,檐角垂落的雨水緩緩滲透了窗子。

盧蕭笙打量著面前老頭兒,褐色酒漬從破袖口蔓延到板凳腿,一手扣著破洞草鞋,臥蠶耷拉在浮腫的眼袋上,酒糟鼻抬起頭瞥了一眼中年漢子,訝異道:

“你認識老夫?”

三絕老人這個稱呼可是太久沒聽見過了。

瞧見此人果真是三絕老人,盧蕭笙松了口氣,隨即將懷中有些涼了的豆腐放在桌上,自懷中摸出了半塊兒刀幣恭敬遞過去。

“不知前輩可還認得此物?”

酒糟鼻老頭兒瞅了那半塊兒刀幣許久,面色微變。

渾濁的眸光中閃過幾分追憶之色,再看向盧蕭笙時便多了幾分親近,幽幽一嘆:

“盧蒼的孩子嗎?一晃眼兒四十五年過去了,近些來讓老夫瞧瞧。”

打量著同故人相似的眉眼,酒糟鼻扶須,招了招手示意中年漢子坐下說話:

“小二,再溫上幾壺酒。”

幾壺溫酒上桌,盧蕭笙落座,一臉驚奇道:

“前輩認識我爹?”

臨窗的漂亮女子柳葉眉彎著,止住同酒糟鼻閑聊的話語,桃花眼幾番晃動,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面前兩人。

“那都得數(shù)到前朝的事兒了,你娘陸瑾呢?身子骨可還硬朗?”

“死了。”

“何時的事兒?”

“十年前。”

瞧著盧蕭笙一臉悲憤的神情,酒糟鼻老頭兒心中已是猜到了個大概,搖頭感慨:

“好歹也是江湖名門,盧家劍冢的心胸未免太過于狹隘了,連個婦人也不放過,倒是你小子有些習武的天賦,這些年沒少吃苦吧?”

老頭兒已淡出江湖太久,也不屑看江湖百曉生所謂的江湖三榜,這些年倒沒關注過琴劍盧蕭笙的赫赫威名。

聽聞這老頭兒似乎知曉不少自己身世,盧蕭笙大手緊攥著酒杯,胳膊上青筋暴起,憤憤道:

“前輩可知,我爹當年到底怎么死的?”

從陸瑾口中知曉,當年盧蒼拒絕宗族內聯(lián)姻,帶著他娘和尚在襁褓中的盧蕭笙一路私奔,后來在個雨夜,死在了盧家劍冢的高手劍下,也是江湖人口中津津樂道的‘鬼哭峽盧家血案’。

但行走江湖三十年,這等像是戲本子的事兒又怎能信以為真?

盧蕭笙也不信盧蒼就是個癡情種子,多年來他登上幾次定天山,試圖朝著盧家要個說法,可三番五次被重創(chuàng)下山,一番打探卻也沒個結果。

倒沒曾想他娘臨死前交由他的這半塊兒刀幣,尋得了生父故友。

酒糟鼻老頭兒嘆了一口氣,眸中一閃而過的不甘壓下,感慨一聲:

“江湖傳言真真假假,說書的為求個吆喝自然朝著大眾想聽的方向編改,說到底你爹的死,無非是個站隊問題,你娘是大周兵部侍郎陸羽的女兒,大周傾頹是個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你爹無愧個忠義之名,自然站大周。”

“不比你爹,盧家劍冢想的就多了,朝代更迭即便無作為,也要給未來的天下主子端上個態(tài)度,更何況盧家覬覦劍道魁首之名已久,有了夏帝的扶持能更進一步,這其中又涉及到了滄水王家,牽扯太多,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

盧蕭笙沉默不語,鬼哭峽盧家血案比自己所想的牽扯要深。

無怪乎陸瑾不告訴自己其中緣由,自己這等‘前朝余孽’尋處瞇著就是了,倘若自小知曉這些事兒,以當年的氣盛勁兒,保不準活不到這時候。

“說來,你今兒持這刀幣尋老夫何事兒?”

盧蕭笙定了定神,雙手抱拳開口道:

“前輩,我娘臨死前說,倘若有要緊之事,可來老龍城尋有酒糟鼻的三絕老人,倘若他見持此幣的盧氏孩兒,會不計緣由出手相助一次!”

此番前來老龍城,便也揣著這個心思,求個叩入上五境的法子,只是那日瞧見了大氣數(shù)少年,便將此事暫時耽擱了下來。

聞言,酒糟鼻老頭兒面色也是凝重了些許:

“你要老夫出手做什么?”

盧蕭笙便將幾日經(jīng)歷同酒糟鼻大致說了一番,繼而便是苦澀一笑道:

“顧家公子待我不薄,今兒還得了塊兒豆腐,晚輩還想請前輩助拳,將那食仙教的女人趕出杏花巷......”

話語落下,酒糟鼻老頭兒的面色當即生出了幾分古怪,瞧著盧蕭笙,沉默了半晌:

“就因為這事兒,你就要用這刀幣?”

“我盧蕭笙一生光明磊落,江湖漢子行事滴水之恩涌泉想報自不必說,得了顧家公子的氣數(shù),就是用掉這刀幣又如何?還請三絕老人出手助拳!”

盧蕭笙話音剛落,未等酒糟鼻老頭兒開口,一旁的絕美女子便是莞爾一笑。

兩人談話并沒有什么避諱,程夫人將此事聽個大概,隨即細語道:

“我觀你也是個重情義的漢子,這半塊兒刀幣還是留好,日后是有大用,這等小事兒還犯不上用掉這老頭兒情分......”

酒糟鼻老頭兒當即吹胡子瞪眼兒,斜眼兒瞄著程夫人,惱火道:

“嘿!你這人兒?還顯著你了?”

程夫人笑笑,擦了一下老頭兒噴在臉上的口水:

“說來,此番能破境練就天人化生,全仰仗著顧家小子那籠氣數(shù),是也欠下了大恩情,食仙教妖人覬覦顧家小子,居心叵測,本就該出手相助,了卻這段因果......”

“此間事了,不日我也該著手離開老龍城了。”

酒糟鼻老頭兒皺了皺眉,正欲說些什么。

程夫人卻是微笑搖頭,見得她心意已決,老頭兒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盧蕭笙愣了一下,隨即雙手抱拳道:

“多謝閣下仗義助拳,以后倘有用得著我盧蕭笙的,只管開口就是!”

“還不曾問過閣下姓名?”

程夫人柳葉眉凝著窗外夜雨,桃花眼垂視晃動的酒盞,喃喃自語道:

“以后嗎?”

發(fā)間紅色絲帶隨著過堂風一陣卷舒,繼而,她忽地仰頸飲盡杯中酒液,看著盧蕭笙笑道:

“花間袖,程蝶衣。”

......

紅日透出一角,斜落。

一聲鳴啼天破曉,少年被房頂漏雨驚醒,打了個哈欠,揉搓著惺忪的睡眼。

終宵夜雨將四下洗得安靜清幽,推開窗戶,便有陣陣清新的竹香撲面而來,小院中裝豆腐的板車不見了,想來阿姐大清早就去賣豆腐了。

“起來的真早。”

顧北瞧著漏雨的房頂,來到小院后頭挖了不少黏土,隨即攪拌起了黃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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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搓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摩挲出了幾排泥巴瓦片,顧北累的癱靠在了墻上,歇息了一會兒后,一股腦兒的丟進了窯子中。

瞧著火勢,估摸著要燒上大半天,顧北隨即走近屋中,收拾著漏雨后的一地狼藉。

“這雨漏的,把屋里頭的書都浸的發(fā)霉了,嗯?這塊兒啥時候多了把劍?一股子銹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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