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藍白條紋病服質地粗糙,散發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其間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腥氣。
不知不覺間,林抒知停在了一間病房門口。
這條走廊仿佛沒有盡頭,兩側的房門一模一樣,唯有這一扇虛掩著,透出昏黃的光線。
她停下腳步,因為從門縫中傳出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一個是母親溫柔而疲憊的聲音,另一個是陌生男子沙啞的嗓音,帶著令人不悅的戾氣。
“…………再說了,她又不是你親生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男人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林抒知的心猛地揪緊。
她屏住呼吸,透過門縫看見母親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發白的舊毛衣,肩膀微微發抖。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可她吃的是咱們家的飯啊!你看她傷成那樣…………”
之后,她就說不下去了,聲音很快被淚水淹沒。
“那又怎樣?“男人嗤笑道,“反正不是親生的,將來也指望不上她養老。要我說,還不如…………“
男人的話在這里停頓,留下一個充滿惡意的空白。
這個停頓讓林抒知感到恐懼,大腦一片空白。
很明白那是什么,只有最壞的想法,沒有好的。
她無意識地攥緊病服衣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想推門而入,卻發現身體像被釘在原地,無法移動。
“你看她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能活多久都是問題。咱們家哪來那么多閑錢填這個無底洞?她就是個災星,當初就不該…………“
“別說了!“母親尖叫著,聲音里滿是絕望,“求你了…………她也是條命啊…………“
“命?她的命值幾個錢?“男人冷冷地反問。
林抒知她震驚地睜大雙眼,下意識捂住嘴。然后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病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心中仿佛被剜去一塊,空落落的地方傳來尖銳的疼痛。
絕望如潮水般將整顆心都淹沒,身體順著墻壁緩緩蹲下,緊緊抱住雙腿,將臉埋進膝蓋,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
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輕得如同瀕死小獸的哀鳴。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有力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真實的觸感將她從絕望中拉回。林抒知心中閃過無數猜測。
是那個男人發現她了?!
還是母親來安慰她?!
她僵硬地轉過頭,忽然場景瞬間變回了現實。
只有灰暗的空間取代了病房的昏黃,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臭的怪異氣味。
轉過頭,是吳鎮宇關切的臉。
他剛準備開口詢問,就見林抒知猛地一顫,下意識擺手。
可林抒知臉色蒼白,額頭上冒著虛汗,幾縷濕發貼在臉頰邊,顯得脆弱不堪。
出賣著林抒知,但吳鎮宇沒有多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走開。
她仍站在原地,癔癥中的一幕幕在心頭縈繞不去。
那些冰冷的話語、母親顫抖的背影、男人殘忍的笑聲,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不斷沖擊著她的神經。
而走開的吳鎮宇突然停下腳步,再次掏出那把沾滿血污的匕首。
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氣的食廝者。
他面無表情地蹲下身,雙手高舉匕首,對準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狠狠地、精準地戳了下去!
“噗嗤!“
匕首沒入眼眶,直達大腦。
食廝者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原本不時抽搐的身體,猛地一直,然后隨即徹底癱軟。
因為極致的痛苦,它很快沒了生機。
四周無人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
眾人靜靜看著吳鎮宇冷靜地抽出匕首,熟練地處理著尸體。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情緒沒有一絲波瀾。
四周寂靜無聲,仿佛時間已然凝固。吳鎮宇利落地處理完尸體,從中分出幾塊最為完好的肉——在這食物匱乏的第七層,每一口都彌足珍貴。
早在之前,這一層就被搜刮殆盡,偶有殘存的食物也早已腐爛變質。
吳鎮宇將匕首別回腰間,左手提起地面的槍,動作從容。
他朝那三塊色澤尚可的肉,揚了揚左手,對張會杰說道:“拿走。”
隨后,他轉向林抒知他們幾人,目光中帶著詢問:“你們應該談妥了?接受她加入了?”
語氣平靜卻篤定,仿佛早已預料到眾人的答案。
一片沉默中,無人反對。就連曾對林抒知抱有敵意的李澤涵也未出聲。
方才她那精準而果決的一擊,顯然撼動了所有人原有的認知。
吳鎮宇點了點頭。絕境之中,他們更需要的是團結,而非無謂的內耗。
不知何時,他已再次走到林抒知身旁。她仍沉浸在思緒中,直至他開口才驀然回神。
“歡迎加入。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吳鎮宇。”他伸出手,聲音沉穩有力。
林抒知抬起眼,與他目光相接。她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伸手與他交握:“林抒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