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
風精靈拉住李想的小拇指,表情為難地看著奧肯。
“嗯,我知道。”
李想放下湯勺,拿起手帕深呼吸擦下嘴。
本以為自己吃這道菜已經夠悲傷了,沒想到奧肯直接就哭了。、
奧肯盯著酒杯中的自己,臉部隨著紫紅色的漣漪波蕩。
他也不想哭,可實在忍不住了。
“來,喝酒。”
李想用酒勺給奧肯滿上,自己也盛了滿滿一大杯。
“好。”
兩人頭抬到九十度,使勁往胃里灌。
酒精刺激著嗓子,奧肯手用力一抹嘴唇,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找你來餐廳做飯是有私心的。”
“私心?賺錢嗎,誰不喜歡錢啊,不寒磣。”
當年自己出來打拼,說到底不還是錢的問題。
“不,不是錢的問題。”
奧肯拼命搖頭,李想誤解了他的意思。
“我嘴上說要讓你的美食名揚普里徹,心里其實想著另一個想法。”
他握酒杯的手攥的更緊了,嘴巴也抿起來。
嘩啦嘩啦——
又一大勺酒灌到奧肯酒杯里,李想的想法很簡單,不愿意張嘴說話就張嘴喝酒。
反正奧肯的紅酒度數不高,還十分香醇。
“嗚,嗚——”
奧肯感覺不停有什么東西碰自己的腿,低頭看去,緊繃的表情瞬間笑起來。
“珍珠,原來是你啊。”
他同往常撫摸珍珠的大白腦袋,心中的悲痛又涌起。
“我的愛人奧麗莎,也同我們樣在地下城遇過險。
可……”
“人,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肉,里面的酒也變好吃了很多!”
“噓!”
身體變小的小赤食量也少了不少,他和水咩一樣只吃一寶箱的就已經肚子圓圓了。
風精靈連忙示意吃開心的兩小家伙安靜,不停對他們使眼色。
“現在是大人的難過時間。”
“嗯嗯。”
小赤和水咩頻頻點頭,做出乖乖的表情示意自己會安靜。
“她,還好嗎……”
李想沒經歷過生離死別,畢竟他就是最先死的那個。
這種情況如何安慰他也有些頭疼。
“她沒死在地下城,活著出來了。”
“那好啊!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奧肯聽著李想口中不知哪個地區的諺語,苦笑了一下。
“謝謝,要真那么如此就好了。”
他喝一大口酒,繼續說道。
“奧麗雅和我一樣是冒險者,但她遠比我要厲害,是中級冒險者,甚至馬上就要升為上級冒險者!”
提到奧麗雅,奧肯表情總是好看不少,讓李想頗有感觸。
“可那一次她隨隊討伐蚯蚓人地下城后,一切都變了……”
說到這,奧肯的表情又變了,不是悲傷也不憂愁。
而是空洞。
就像靈魂被抽離了,整個人眼神沒有聚焦,手就靜靜地托著下巴。
“可能只有你能救她了,李想先生!”
哐當一聲,奧肯拍桌而起,嚇正在喝酒的李想一跳。
“啊,我?你確定不是那個小精靈?”
李想指著自己,他也不會什么魔法啊,治療傷病一事找也應該找風精靈啊。
可奧肯眼神眼神堅定,確信自己沒認錯人。
“她得了厭食癥。”
“厭食癥是什么?”
小赤第一次聽這個詞,總感覺難以理解。
就算在以前他不喜歡吃飯,餓的時候來一大只火焰巨坤,也還是十分滿足。
跟著李想后就更不用說了,哪有不想吃飯的理由?
“從地下城回來后,她開始吃不下飯,甚至一看到食物就會跪地嘔吐。”
每說一句,奧肯的嘴唇就越來越顫抖,仿佛一切不是他看到的,而是他切身經歷的。
“我自己是開酒館的,就想著找出她喜歡吃的食物。
肉類、水果、蔬菜……每個都試遍了。
我在床邊握著她骨瘦嶙峋的手,還沒說出話,她卻哭了……”
李想嘆口氣,不忍心再看奧肯的表情,耳邊仍能聽見他忍住哭腔的聲音。
“她一直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后來我誤打誤撞做出了羊駝珍珠,她才愿意吃點,得以續命。”
風精靈心疼地捂著嘴巴,沒想到羊駝珍珠還有那么感人的故事。
奧麗雅一定也很想吃飯吧。
李想回想起自己患癌末期,也是如此。
哪怕強撐著開心吃了不少,過會都會在馬桶前吐出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誤會喝了多少馬桶水。
那種感覺很無奈吧,自己想要狀況好轉,也不想看著親人擔心難受的表情。
可就是做不到。
到后來李想寧愿不吃,餓得吐黃膽汁,也不愿意吃下后在夜里五倍地吐回來。
厭食癥,據他了解是精神問題。
不過在這個世界,僅僅因為食物難吃吃不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讓生病的人還抱著血淋淋的生肉啃,未免也太折磨了!
“所以很抱歉我騙了你,出不出名對我無所謂。”
奧肯拿起座位旁的帽子,起身戴上。
“不早了,今天就打擾了。”
“嗚。”
珍珠抬起前腿,想讓奧肯心情好點。
“走吧,珍珠。”
“等一下。”
一個木飯盒被塞到奧肯手里。
他打開一看,里面是帶熱氣的紅酒土豆燉牛肉。
“試著吃點吧,不知道合不合適胃口。”
“嗯,謝謝。”
已經是深夜,燭臺上的蠟燭也快燒盡,奧肯和珍珠沒走幾步就徹底消失在森林里。
“哎。”
李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已沒心情喝酒。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會有這種事啊。”
身旁人深陷危機,自己卻無能為力。
越掙扎,越感到自己的無能。
一陣陰風從森林吹來,酒勁減退的李想哈哧一下打個打噴嚏。
“嘶,真冷啊。”
下一秒,他卻突覺得后背很暖和,像有個電暖氣一樣。
轉頭看去,原來是小赤默默從后走來,靠在李想背上。
他身體沒原來那么大,但還是努力貼著李想。
“呼,呼,呼……”
那條龍盤著身體立刻就睡了,惹得李想欣慰笑。
他摸著小赤的腦袋,看著天上還不算圓的月亮。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
他忽然停下,自己本來也不是背詩的料。
“但……”
李想伸手擦去小赤嘴角的湯汁,自己背上說不定也沾了一點。
“做飯我還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