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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暮色如墨,將集市的喧囂漸漸吞噬。黃昊孤零零地站在空蕩蕩的道路中央,腳下是斑駁的石板,泛著冷硬的光。

他緊了緊單薄的衣衫,望著四周緊閉的商鋪,心中滿是挫敗。原本以為靠著這塊“金字招牌”能大賺一筆,卻不想整條街冷冷清清,偶爾路過的行人只是投來幾縷好奇又疑惑的目光,轉眼便匆匆離去。

黃昊攥著卷成筒的破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風卷著沙塵掠過空蕩蕩的街道,將“華佗在世“幾個字吹得獵獵作響,墨痕在布料的破洞間忽明忽暗,倒像是他此刻搖搖欲墜的發財夢。

“沒道理啊,難道漠北的人都不會生病不成?”他喃喃自語,靴底碾過石板路的裂痕,發出細碎的聲響。

思玉丹踩著夕陽的余暉款步而來,銀鈴裙擺掃過滿地碎石。她歪著頭打量黃昊青黑的臉色,忽然輕笑出聲:“我沒告訴你嗎?漠北各個部落都有薩滿,這里的人病了都找薩滿們治療?!?

黃昊猛地轉身,破布“嘩啦”散開,驚起墻角兩只野鼠。他瞪圓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什么時候說過?!”

“額,沒有嗎?”思玉丹歪著頭,手指絞著發尾,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眼神飄忽不定。

黃昊狠狠跺了跺腳,手中的破布被攥得皺巴巴的,“你……你這不是坑我嘛!早知道這樣,我還費這勁干嘛!”他氣得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直冒。

思玉丹吐了吐舌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哎呀,是我不好,忘了跟你說。不過呢,咱們也不是沒辦法。”

她湊近黃昊,神秘兮兮地說,“漠北的薩滿雖然厲害,但咱們這‘華佗在世’的招牌也不是吃素的。咱們換個法子,就說咱們能治那些薩滿都治不好的怪病,說不定能吸引些人來?!?

黃昊脖頸暴起青筋,一把扯下肩頭的破布,狠狠甩在腳邊揚起一片沙塵:“說得倒輕巧!真當怪病是大漠里的沙礫,隨手就能抓上一把?”

思玉丹卻蹲下身,指尖靈巧地繞過布料上的窟窿,將皺巴巴的布卷重新撫平。她抬頭時,夕陽的余暉在睫毛上鍍了層金邊:“總要試一試嘛?!?

思玉丹突然伸手扯住黃昊的袖口,腕間銀鈴發出清脆聲響,“我剛打聽到,城東駝隊里有個中原商隊的首領兒子,中了不知名劇毒,附近的薩滿跳了三夜大神,符水喝得比馬尿還多,現在連床都還下不來呢?!?

話音未落,黃昊已一把奪過布卷,轉身就往集市深處狂奔。他的粗布靴踩碎滿地晚霞,揚起的塵土中傳來思玉丹清亮的笑聲:“跑那么急做什么!‘華佗在世’的招牌還沒掛起來呢!”

她望著那道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將袖中那支嵌著羊脂玉的狼毫筆又往深處藏了藏。

“有道理?!?

黃昊思索片刻,奔跑中展開身后的旗幟,露出他的“金字招牌”。

一路狂奔,粗布靴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沙礫。轉過最后一個巷口時,城東客棧的酒旗在暮色中翻卷,像一抹飄搖的血色。

客棧一樓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著酥油茶的香氣令人作嘔。二十余人身著中原服飾,卻個個灰頭土臉。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有人攥著半塊啃剩的馕餅,眼神空洞地望著墻角。

為首的老者正對著銅盆里發黑的藥湯長吁短嘆,銀白胡須隨著嘆息微微顫動,活像霜打的蘆葦。

察覺到有人闖入,眾人齊刷刷轉頭,目光中帶著病弱的警惕,倒像是受驚的鵪鶉。

黃昊剛把破布招牌往梁柱上一掛,麻繩還在晃悠,角落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華佗在世?哼,好狂妄的小子?!?

“老爺,我估計這小子就是來坑蒙拐騙的,估摸著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少爺的怪病,來撈好處的。”

一名鐵塔般的護衛跨步上前。他腰間的鎏金佩刀撞出冷光,上下打量黃昊的眼神像在審視路邊野狗:“老爺,我看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來混飯吃的?!?

護衛扯了扯黃昊皺巴巴的招牌,指尖捻起布料上的線頭輕蔑一彈,“不知道從哪聽了少爺的病情,就想空手套白狼?!?

客棧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盯著黃昊“金字招牌”上的破洞搖頭,有人看著他年輕的面容嗤笑。

黃昊聞言并未生氣反倒咧嘴一笑“這位大哥眼力真好!不過我這‘華佗在世’的名號,可不像您的佩刀,光靠行頭唬人?!?

他突然湊近護衛,壓低聲音道:“你是否每次圓房都感覺力不從心?你應該已經三十了吧?至今還未有后,也不知道你日后有何顏面去地下叫列祖列宗咯?!?

這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間扎進護衛眼底。大漢魁梧的身軀猛地僵住,腰間佩刀隨著顫抖的手磕出輕響。方才還滿是輕蔑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踩中痛處的困獸。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卻撞翻了身后的木凳,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你怎么知道?”護衛喉結劇烈滾動,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周遭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客棧里眾人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十幾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黃昊身上。

黃昊自衣袖中掏出一古樸藥瓶,瓶身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故意拖長尾音:“我這里有顆顛鸞倒鳳丹,保證能讓你一次能生龍鳳二胎?!?

他斜倚著木椅,靴底有節奏地叩擊地面,“不過這價格嘛......”話音未落,銅鈴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思玉丹掀簾而入,正撞見黃昊擠眉弄眼的模樣。

少女頓時杏眼圓睜,臉頰騰起兩團紅暈,銀鈴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勁風?!包S!昊!”她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腕間銀鈴震出急促聲響,“行醫就行醫,扯什么......”

話沒說完,護衛喉結劇烈滾動,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錢袋,布料在指縫間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他額角青筋暴起,望著黃昊手中古樸藥瓶的眼神,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浮木:“顛鸞倒鳳丹?這、這莫非就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杏林的顛鸞倒鳳丹?這丹藥不是隨著振陽神醫的消失失傳了嗎?”

話音未落,另一名蓄著絡腮胡的護衛猛地拍在他背上,震得木桌都跟著晃了晃:“可不是!傳說當年振陽神醫黃昊的'九轉回陽手',能讓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爺們......”

他突然壓低聲音,眼神里閃爍著隱秘的興奮,“聽說當年長安城有位大人物,就是靠著這丹藥,七十歲高齡依舊夜夜笙歌?!?

客棧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混著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黃昊指尖轉動的藥瓶上。

思玉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人,銀鈴耳墜隨著她震驚的動作輕輕搖晃。黃昊卻神色自若地彈了彈瓶身,故意讓暗紋在燭光下流轉:“失傳?我父正是振陽神醫。”

他突然收起笑容,目光掃過眾人,“不過這藥......”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老者猛地咳嗽著撐住桌沿,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黃昊。

他枯瘦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檀木拐杖在青磚地上敲出急促的鼓點:“行了!大庭廣眾之下談論這等事情,成何體統!”

沙啞的呵斥震得梁上積灰簌簌而落,卻難掩話音里的顫意,他佝僂著背蹣跚上前,錦緞長袍下露出一截褪色的護膝。

老者渾濁的目光先掃過思玉丹緋紅的臉頰,又落在黃昊故作鎮定的笑臉上,突然重重一揖:“這位公子,恕老朽有眼無珠?!鄙n老的聲音里泛起漣漪,“敢問公子當真是振陽神醫的后人?”

布滿老年斑的手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沉香木牌——那是三十年前求來的問診令牌,如今邊角都被磨得發亮。

客棧死寂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黃昊身后挪了半步。卻見他突然抬手虛扶,廣袖帶起的風卷動桌上藥渣:“老人家言重了,振陽神醫正是家父?!?

黃昊臉不紅心不跳,我是我爹。

客棧內燭火搖曳,那燭芯爆裂聲在死寂中尤為刺耳。思玉丹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黃昊,指甲不自覺摳進手心。

黃昊卻神色自若,廣袖輕揚,仿佛真有一代神醫傳人之風。

老者眼中光芒大盛,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竟亮得嚇人,干枯的手指緊緊抓住黃昊的衣袖,聲音顫抖:“真沒想到,今日竟能見到振陽神醫之后,老朽有眼不識泰山!”

一旁的護衛們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敬畏。那先前還一臉不屑的護衛,此刻也忙不迭地抱拳,語氣恭敬:“小人有眼無珠,還望小神醫恕罪!”

黃昊指尖輕叩檀木扶手,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倒像是在敲打某種神秘的節奏。他脊背筆直地陷進雕花椅背,粗布長衫被燭火鍍上金邊,倒比那些身著綢緞的富商更有派頭。

“不知者無罪?!彼Z調沉穩,尾音拖得極緩,伸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盞,腕間不經意露出一截紅繩——那是思玉丹隨手編的,此刻卻成了他故作神秘的道具。

一旁的思玉丹看得直翻白眼,銀鈴裙擺隨著跺腳的動作輕輕搖晃。她看著黃昊慢悠悠吹開茶沫,突然想起這人今早還蹲在墻角啃冷硬的馕餅,此刻卻擺出了一派宗師的架勢,不禁暗暗咋舌。

客棧里眾人屏息凝神,老者更是弓著腰候在一旁,仿佛黃昊嘴里吐出的每個字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黃昊瞇起雙眼,視線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在老者腰間那塊泛著陳舊光澤的令牌上。他微微傾身向前,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尖指向那令牌,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這是當年的問診令牌吧,沒想到這么多年老人家還隨身攜帶著。”

老者下意識地抬手護住腰間的令牌,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后轉為感慨:“是啊,當年振陽神醫的問診令牌可是千金難求,老朽有幸得到一枚,一直視為珍寶?!?

他輕撫令牌,眼神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一旁的護衛們也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仿佛這小小的令牌承載著無盡的威嚴。

黃昊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繼續說道:“這令牌,如今可不僅僅是個物件,更是一份信任。既然老人家還留著,想必是對家父的醫術念念不忘。”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令郎的病情,我定會全力以赴?!?

老者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公子大恩,老朽沒齒難忘。若能治好犬子,老朽定當重謝!”

聞言黃昊眼前一亮,臉上頓時露出溫和的笑容:“老人家客氣了,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還請帶我去看看令郎,我好對癥下藥?!?

老者連忙點頭,領著黃昊朝樓上走去,護衛們也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仿佛生怕錯過了什么重要的細節。

還未等那雕花木門完全推開,一股刺鼻的腥臭便如實質般撲面而來,如同一記重錘猛地撞進黃昊的鼻腔。

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口鼻,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仿佛那氣味能化作有形之物,在空氣中翻滾彌漫。

思玉丹捂著鼻子,銀鈴耳墜隨著她微微顫抖的身軀輕輕晃動,臉上滿是嫌惡:“這什么味兒?莫不是尸體發臭了?”

黃昊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凝重。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抬腳跨進屋內。

屋內光線昏暗,一盞油燈在角落里搖曳,光影在墻壁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榻上的男子面色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嘴唇青紫,胸口劇烈起伏,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床邊的銅盆里裝著黑紫色的藥水,散發著陣陣腐臭,熏得人眼睛生疼。

黃昊緊抿嘴唇,目光如炬地盯著榻上之人。他伸手探向公子的脈搏,手指觸碰到那微弱的跳動,心中的猜測愈發篤定。

思玉丹湊到他身旁,壓低聲音道:“你可別逞強,這味兒熏得人腦袋發暈,哪是什么普通的毒?”

黃昊瞥了思玉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帶著一絲篤定:“這可不是毒?!?

說罷,他收回手,微微瞇起雙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仿佛在思索著什么。他緩緩轉身,徑直看向老者,語氣嚴肅地詢問道:“你們之前是不是去過嬈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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