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涯海角
- 異界書生
- 曼珠焚心焰
- 2531字
- 2025-08-10 02:35:41
“讀書為何?”
華極殿前的廣場上,數十名考生皆垂首沉思。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圣人的問心局——答案無對錯,卻能照出每個人的底色。蘇墨也站在人群中,思緒卻飄得很遠,目光落在殿前的玉石磚上,磚面映著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圣座之上,大華皇帝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不必長篇大論,一字一句皆可。怎么,竟無一人愿先作答?”
話音剛落,一名考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草民愿試言?!?
皇帝頷首,眼中帶著鼓勵:“說。”
“草民讀書,乃是為報效社稷?!笨忌事暤溃曇衾飵е鴰追挚桃獾募ぐ?。
皇帝卻沒立刻回應,只淡淡道:“抬起頭來?!?
那考生微一猶豫,還是緩緩抬眼,迎向殿上的目光?;实鄣耐喝鐭o形的山,壓得他喉頭發緊。“看著朕,再說一遍——你讀書是為了什么?”
“報……報效社稷!”四個字說得磕磕絆絆,考生額頭已滲出汗珠,仿佛這片刻的對視漫長得像過了幾載。
皇帝終于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考生如蒙大赦,連忙低頭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殿側百官中,有人微微頷首,贊其“心懷天下”;也有人輕捻胡須,眸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這答案太“標準”,反倒顯得虛浮。
“報效社稷嗎?”蘇墨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念川靈玉。這答案宏大,卻不是他的。他見過太多為了“社稷”二字被犧牲的人,城西地穴里的冤魂,街邊怕被欺辱的老茶農,他們的死活,又何曾被“社稷”顧及過?
又一名考生上前,顯然是怕答案被人說盡,急著開口:“草民讀書,為立于人前,讓才學為世人所知。”
“人前顯貴么……”有官員輕輕搖頭,這心思未免太淺。
蘇墨卻望著那人緊張的側臉,心中微動。這答案雖俗,卻是真話。誰不想憑本事讓人高看一眼?可這世道,真有人會在乎你的才學嗎?或許有,但大多也只是驚艷一剎,轉頭便忘。世人忙著活著,哪有閑情逸致細品他人的才華?
這答案,也不是他的。
這時,蘇墨身旁的季紅顏忽然邁步而出。她身著素色長衫,身姿挺拔,竟比許多男子還要英氣。“草民季紅顏,愿答圣問。”
皇帝笑了:“哦?紅顏有何見地?”
“為閱盡世間事,看遍萬般景?!奔炯t顏抬眼,目光清亮,“我意在遠歌?!?
遠歌——不困于一隅,不執于一物,心向天地,自在而行。
皇帝撫掌:“有意思!果然還是紅顏的想法更得趣?!?
蘇墨看向她,見她在圣威下依舊從容,眼底閃過一絲佩服。這答案瀟灑,卻仍不是他的。他從未想過要“遠歌”,他只是被這世道推著走,看了些疾苦,念了些前世的回憶,偶爾遇到可憐人,能幫便幫一把罷了。
可他又能幫多少呢?這世間的苦,像門前的路,望不到頭。
“為明是非?!?
“為光宗耀祖。”
“為求一安身立命之地?!?
考生們陸續開口,答案各異,或真誠或敷衍,廣場上的議論聲也漸漸起了。蘇墨卻始終沒動,只望著殿上的皇帝,望著遠處宮墻下那抹仍在呢喃“童童”的身影,心頭漸漸清明——他的答案,或許早就有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山脈中,林木參天,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霧。
一名紅衣女子正蹲在地上,將一個個陣盤按方位擺放。她抿著嘴,眉頭皺得緊緊的,動作間帶著股不甘的賭氣意味。擺到第三個時,終于忍不住“啪”地把陣盤往地上一放,轉頭瞪向不遠處的青袍老人。
老人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慢悠悠地沏著茶,茶香裊裊,愜意得很。
“老師!這就是你說的‘要緊事’?”紅衣女子叉著腰,語氣里滿是不爽,“就為了盜個墓?”
青袍老人瞥了她一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才慢悠悠糾正:“什么盜墓?這叫探尋福地?!?
“探尋福地不能晚點?”紅衣氣鼓鼓的,“我本來還想看小師弟的殿試呢!他春闈寫了那篇《桃山記》,殿試定有意思,偏被你拉來這鬼地方!”
老人放下茶杯,淡定道:“人各有福緣,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們現在的要緊事,就是這‘福地’。”
紅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你之前說,給小師弟的考驗是春闈奪魁?”
“自然——”老人拖長了音,話鋒一轉,“……不是。這么膚淺的考驗,你也信?”
紅衣差點沒把牙咬碎。她就知道!這老頭從來沒靠譜過!
“那到底是什么?”她咬著牙,臉上卻擠出個假笑。
“是個問心局?!崩先撕鋈恍α耍а弁蛱祀H,目光變得有些神秘,“最終要看的,是他怎么做。”
紅衣嘴角抽了抽,彎腰撿起最后一個陣盤扔在地上,還狠狠踩了兩腳泄憤:“您這回答真是‘受益匪淺’,我上一次這么無語,還是在上一次?!?
老人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紅衣拍了拍手,走回老人身邊:“陣盤都放好了,然后呢?‘福地’在哪?”
這次,老人卻正了神色,臉上罕見地多了抹凝重。紅衣一愣——她好久沒見老師這模樣了,難道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墓?
老人起身,檢查了一遍陣盤的位置,而后抬手一揮。虛空驟然震蕩,地上的陣盤瞬間劇烈抖動,幾道金光從陣盤中竄出,在空中匯聚成一條金龍。金龍張牙舞爪地盤旋,風聲驟起,林中樹木“嘩嘩”作響,落葉紛飛。
老人指尖一點,金龍猛地朝陣盤中心俯沖而下。金光爆閃的瞬間,金龍鉆入地面,消失不見。
林中霎時安靜下來,連鳥鳴都沒了。
紅衣等了片刻,地面毫無動靜。她忍不住問:“然后呢?”
老人捋了捋胡須,嘴角微微抽搐,過了半晌才尷尬地笑:“要不……你把陣盤拿起來?”
“什么意思?”
“好像……找錯地方了?!?
紅衣僵硬地轉過頭,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您是認真的?”
“開玩笑,開玩笑!”老人連忙打哈哈,“你這丫頭,怎么這么不經逗?”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朝地面虛虛一抬,低喝一聲:“起!”
話音落,地面忽然開始微微顫抖,震動越來越烈,地下傳來沉悶的轟鳴。陣盤中心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青光猛地沖天而起——雖是白日,那青光卻亮得刺眼,直破云層。
老人望著那道青光,久久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良久才輕嘆:“天涯快破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紅衣一愣:“什么意思?”
“天涯海角,快要消失了?!崩先说穆曇艉茌p,像風拂過枯葉,“那道屏障,撐不了多久了?!?
紅衣皺起眉:“就因為我們……探尋這福地?”
老人沒回答,只是望著青光盡頭的天空,眼神悠遠。仿佛那片看似晴朗的天,早已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痕。
而華極殿前,蘇墨終于抬起頭,望向圣座。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是最后一個未作答的考生。
皇帝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期待:“蘇墨,你讀書,為何?”
蘇墨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廣場:
“為了……不讓那些埋在地下的人,白死?!?
話音落,廣場鴉雀無聲。殿上的皇帝,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