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學季
清晨的陽光灑在二中的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讓這里顯得格外熱鬧。家長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一邊叮囑著孩子,一邊和熟人寒暄。校門口的小攤販吆喝著,賣煎餅的、賣文具的、賣飲料的,全都擠在路邊,空氣里混雜著油香、墨水味和汗水的氣息。
我拖著行李箱,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獨自一人站在校門口。周圍的學生大多有父母陪著,有的甚至全家出動,爺爺奶奶都來送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耳機,默默塞進耳朵,調大了音量,試圖隔絕周圍的嘈雜。
二中的校門比我想象中還要氣派。兩座高大的石獅子蹲坐在校門兩側,威風凜凜,像是鎮(zhèn)守著這座學校。校門上方掛著燙金的校名,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走進校門,兩排梧桐樹整齊地排列著,樹葉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飄落,在微風中打著旋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再往里走,就是寬闊的操場。幾個早到的學生已經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悶響、還有他們興奮的叫喊聲,全都混在一起。我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心里有點羨慕——他們看起來那么自由,那么無憂無慮。
可下一秒,我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幕吸引了。
不遠處,幾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正跟在一個女生后面,嘴里還說著什么。女生沒搭理他們,加快腳步往前走。突然,對面又走來一群人,兩撥人一碰面,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喲,這不是沈飛的小弟嗎?怎么,今天又來找事?“對面一個高個子男生挑釁道。
“關你屁事!“黃毛中的一個回罵了一句。
下一秒,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兩撥人直接扭打在一起。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罵罵咧咧的叫嚷、還有周圍人的驚呼,全都混在一起。我愣在原地,耳機里的音樂還在播放,但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斗毆吸引了。
這……就是二中?
我原本以為中學就是安靜讀書的地方,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更讓我驚訝的是,路過的老師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竟然沒管!
“喂,新生吧?別看了,趕緊去報到,再晚宿舍就沒好位置了?!耙粋€戴著眼鏡的男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平淡,仿佛對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
我這才回過神,趕緊往教導處跑。
教導處的隊伍排得老長,我站在隊伍末尾,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周圍。有些家長在跟老師套近乎,希望能給孩子安排個好宿舍;有些學生則一臉不耐煩,低頭玩著手機??諝庵袕浡刮丁⑾闼逗图垙埖挠湍叮屓擞悬c喘不過氣。
等輪到我時,已經是傍晚了。教導主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翻著我的資料。
“韋帝???哦,你就是老韋家的侄子啊?!八ь^看了我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你二伯打過招呼了,宿舍已經安排好了,直接去宿管那兒領鑰匙就行?!?
我點點頭,心里松了口氣——看來家里的人脈還是有點用的。
宿舍樓在操場后面,是一棟老舊的五層建筑,墻皮有些剝落,樓道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宿管是個滿臉皺紋的大爺,叼著煙,瞇著眼睛核對名單,然后遞給我一把鑰匙。
“307,下鋪?!八喍痰卣f。
我拖著行李上樓,推開307的門時,里面已經有三個人了。
靠近門的上鋪探出一個腦袋,沖我咧嘴一笑:“喲,終于來了,等你半天了!“
我愣了一下,這人怎么這么自來熟?
“你是……?“
“韋君林,你表哥?!八麓?,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二伯沒跟你說?我也在這學校,比你高一級?!?
我這才仔細打量他——確實,眉眼間和我有幾分相似,只是他比我高半頭,皮膚也更黑一些,一看就是經常打球的人。
“你們……怎么不睡下鋪?“我指了指空著的床。
“專門給你留的啊?!八柭柤?,“你做完手術才一個月,睡上鋪不方便。我跟他們商量好了,你睡下鋪?!?
我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又覺得有點別扭。表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哈哈一笑:“行了,別矯情了,趕緊收拾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我點點頭,從行李箱里翻出被褥,開始鋪床。二伯前幾天帶我去買的,說是學校宿舍的被子太薄,怕我著涼。
鋪好床后,我直接躺了上去。床板有點硬,但比起家里的床,倒也不算太差。我盯著天花板,聽著宿舍里另外兩個人的閑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人一巴掌拍醒。
“起床!再睡就遲到了!“表哥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他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床邊瞪著我。
“幾點了……“我嘟囔著,翻了個身想繼續(xù)睡。
“七點二十!開學典禮七點半開始!“他直接掀了我的被子,“趕緊的!“
我猛地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套上校服,沖進衛(wèi)生間胡亂刷了牙,冷水潑在臉上才徹底清醒。表哥在門口急得直跺腳:“快點!再磨蹭真要遲到了!“
我們一路狂奔到操場,剛好趕上校長上臺講話。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fā)花白,戴著金絲眼鏡,聲音洪亮:“同學們,新的學期開始了!希望你們珍惜時間,努力學習……“
他的演講又長又枯燥,我站在隊伍里,眼皮越來越重。陽光曬得人發(fā)暈,周圍的同學也開始東倒西歪。有人偷偷打哈欠,有人小聲聊天,甚至還有人站著睡著了。
終于,在校長講到“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時,我聽到旁邊傳來輕微的鼾聲。轉頭一看,一個胖胖的男生竟然真的站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打瞌睡的企鵝。
我憋著笑,捅了捅表哥:“你看那邊……“
表哥也看到了,差點笑出聲。就在這時,校長的聲音突然提高:“好了,我的話就到這里,解散!“
全場瞬間爆發(fā)出一陣歡呼,仿佛刑滿釋放的囚犯。
教室里,班主任發(fā)下了開學摸底考的試卷。我掃了一眼題目,還好,不算太難。暑假里二伯給我請了家教,該復習的都復習過了。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班主任坐在講臺上,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抬頭掃視一圈,確保沒人作弊。
我埋頭答題,沒注意到教室后門悄悄溜進來一個人。
直到班主任突然開口:“沈飛,你又遲到。“
全班齊刷刷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上的一道疤。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著書包,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老師,我家遠嘛?!?
班主任皺了皺眉,但沒多說什么,只是指了指后排的空位:“去坐著,考試繼續(xù)?!?
沈飛晃悠著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時還沖幾個男生使了個眼色。我收回目光,繼續(xù)答題,但心里隱約覺得——這個班,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校長辦公室里,沈林——沈飛的父親,正局促地坐在沙發(fā)上。他手里捏著一疊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校長,我家孩子……其實不壞,就是性子野了點?!吧蛄值穆曇粲行┥硢。拔液退麐尦D暝谕獾卮蚬ぃ依锞退退麪敔?,老人管不住他……“
校長嘆了口氣,接過他遞來的諒解書,但沒急著看:“沈飛上學期帶人打架,差點鬧出人命。那些家長差點把學校掀了,你說我能怎么辦?“
沈林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幾乎帶著哀求:“校長,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我保證,這次我一定好好管他……“
校長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最后一次機會。調他去一班,如果再有下次……“
沈林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辦公室。臨走前,他把兩袋水果悄悄放在了門邊。
校長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