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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明澈,織網之手

新海市,2055年。這座城市的運轉,早已超越了單純的物理規則,更像是一個由無數數據流、算法邏輯和人類行為交織而成的超復雜生命體?!疤炀W”系統如無形的神經網絡,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實時監控、分析、預測著城市的脈搏。大部分人享受著它帶來的便利與秩序,卻也無形中成為了這巨大網絡中的一個數據節點。

江明澈(Jiāng Míngchè)曾是這個網絡的一名“解讀員”。

在“信使-α”降臨之前,他是新海市一家小型環境數據分析公司的首席科學家。他的工作是解讀那些冰冷的數據,從中找出環境變化的趨勢與規律,為城市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建議。他熱愛這份工作,沉迷于從看似雜亂無章的信息中挖掘出隱藏的秩序。

“信使-α”的宇宙塵埃灑落后,江明澈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起初,只是頻繁的偏頭痛,以及在凝視復雜數據圖表時,眼前會閃過一瞬即逝的、仿佛電路圖般的詭異光絲。漸漸地,這些光絲不再局限于數據,而是開始出現在現實世界。

他能看到人群流動的軌跡,像交錯的河流;能看到對話中隱藏的情緒潛流,如同不同顏色的能量線;甚至在某些高度緊張或復雜的事件發生前,他能“預見”到數條不同顏色的“概率線”從相關人或物身上延伸出來,指向不同的未來。其中最亮、最粗的一條,往往代表著最可能發生的結局。

這種能力讓他辭去了工作。曾經清晰的數據模型在他眼中變得簡單粗暴,而現實世界則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復雜與……脆弱。他將自己的能力稱為“因果視界”,而他的“道”,則是“洞察之道”——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撥動那些即將走向災難的因果之線,嘗試“編織”一個更好的結果。

新海市國際博覽中心,一場盛大的“未來科技峰會”正在舉行。這里匯聚了全球頂尖的科技公司,展示著最新的發明創造。空氣中充滿了新奇與躁動,也充滿了無數交織的“概率線”。

江明澈混在人群中,他穿著最普通不過的休閑服,戴著一副能略微過濾視覺信息的特制眼鏡。他來這里,并非對那些炫目的新科技感興趣,而是因為這種場合是“因果奇點”——無數可能性在此交匯,也最容易產生不可預測的“漣漪”。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展臺:全息交互的虛擬助手、擁有自主學習能力的家政機器人、宣稱能優化基因的生物科技……每一項技術的背后,都延伸出密密麻麻、或明或暗的概率線。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眉頭微蹙。

在一個相對偏僻的展區,一家名為“韌思科技”的小型創新公司正在準備一場關于其最新救援機器人的現場演示。那是一款四足行走,擁有多種傳感器和靈活機械臂的機器人,設計用于在復雜災害環境中搜救。

江明澈的“因果視界”中,從那臺機器人身上,以及周圍幾個關鍵的技術人員身上,正延伸出數條暗紅色的、劇烈波動的概率線,它們無一例外地指向一個結果:演示將在數分鐘后發生嚴重故障,機器人失控,造成設備損壞和人員的輕微恐慌,雖然不致命,但足以讓這家本就資金緊張的小公司徹底破產,其頗具潛力的技術也將因此埋沒。

“不行?!苯鞒盒闹心?。他能“看”到故障的原因:一連串微小的失誤——一個傳感器因為前一天運輸中的顛簸產生了微小的校準偏差,一個接口因為反復插拔略有松動,加上演示場地復雜的電磁干擾……單獨任何一個問題都不致命,但它們將在特定的操作序列下被同時觸發。

他不能直接沖上去大喊大叫,那只會讓他被當成瘋子。他必須用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方式介入。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大腦高速運轉,分析著周圍環境的“因果流”。他看到一名負責機器人無線控制模塊的年輕技術員,正有些緊張地反復檢查著手持終端。一條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的藍色概率線從技術員身上延伸出來,指向一個“重新檢查某個特定診斷子程序”的低概率行為。

就是這個。

江明澈深吸一口氣,看似隨意地從技術員身后走過。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技術員手肘的麻筋。

“嘶!”技術員輕呼一聲,手一抖,差點把終端掉在地上。他疑惑地揉了揉手肘,這個小小的意外打斷了他原本的思緒。當他重新拿起終端時,下意識地點開了剛才被忽略的那個診斷子程序,進行了一次額外的、計劃外的快速校驗。

“咦?這個傳感器的冗余信道似乎有點不穩……”他喃喃自語,立刻通過內部通訊讓后臺同事在演示前強制切換到主信道,并標記了那個傳感器需要重點監控。

幾分鐘后,演示正式開始。

機器人按照指令,靈活地穿越障礙,舉起重物,展現出優異的性能。就在它進行一項高難度平衡動作時,江明澈“看”到那條暗紅色的故障概率線猛然亮起——如果按照原計劃,此刻備用傳感器的數據錯誤將導致機器人判斷失誤而傾倒。

但現在,由于技術員的提前切換,機器人只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主傳感器立刻修正了姿態,有驚無險地完成了動作。

“漂亮!”臺下響起一陣掌聲。韌思科技的CEO激動地滿臉通紅。沒有人知道,他們剛剛與一場小小的災難擦肩而過。

江明澈悄然退入人群,心中松了一口氣,但也感到一絲疲憊。每一次這樣的“編織”,都像是與命運進行的一場無聲的拔河。

新海市,“天穹計劃”秘密總部。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刷新。一名分析員忽然抬起頭。

“云先生,博覽中心C區7號展臺,剛才發生了一起‘概率強收束事件’?!狈治鰡T報告道,“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韌思科技’的機器人演示有高達87.4%的概率發生嚴重故障,導致A-3級連鎖反應。但實際結果是完美成功。數據顯示,在故障臨界點前3分17秒,一個關鍵節點的行為出現了無外部誘因的微小偏離,從而規避了整個故障鏈?!?

云先生端著茶杯,目光從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收回,落在屏幕上那段被標記的異常數據上。他沉吟片刻,鏡片后的眼神深邃。

“無外部誘因的偏離……有意思。”他輕聲道,“不是能量爆發,不是物理干涉。是某種……更底層的擾動?!?

他放下茶杯:“將該區域的監控級別提升。重點排查事件發生時段,所有異常行為模式和高‘信息熵’個體。這只‘手’,織得很有技巧?!?

與此同時,在博覽中心的人潮中,蘇媚正帶著她的團隊,物色著有投資價值的新興技術。她身旁的一位助理低聲道:“蘇總,剛才韌思科技的演示非常成功,他們的技術在搜救領域很有潛力,但他們的股價之前一直很低迷,似乎隨時會倒閉?!?

蘇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是嗎?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去查查這家公司,看看他們的‘運氣’從何而來。”她感覺到了,空氣中似乎有一絲不尋常的“和諧”,一種本不該如此順利的流暢感。

尚弘董事長對“異數”的興趣,遠不止于那些能打能飛的個體。能撬動命運齒輪的智慧,有時比單純的力量更加誘人。

江明澈并不知道,他竭力隱藏的“織網之手”,已經在這座城市的兩大新興勢力面前,不經意間,留下了一絲難以磨滅的痕跡。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去買一杯咖啡,平復一下因撥動因果而略微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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