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要掀棋盤 不要掀棋盤
- 我承認,竹馬有點甜
- 泡椒不釀酒
- 3662字
- 2025-06-09 08:36:27
書房里,林椒椒沒有回應,只是一言不發地死死盯著棋盤。
許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動作遲緩地打開棋盒,開始復盤。【小目】、【超高目】、【星位】、【超高目】...她的眼神空洞無神,機械地一下又一下落子,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無盡的迷茫與失落。
“小冬瓜!”徐瀧心急如焚,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沖了進來。他手緊緊握著門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早已大汗淋漓,汗水將他的衣衫完全浸透,整個人狼狽不堪。
“小冬瓜...”徐瀧原本慌張急切的眼神,在看到林椒椒的瞬間,瞬間黯淡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
林椒椒對徐瀧的莽撞毫無反應,宛如一臺老舊、磨損嚴重的機器,動作遲緩地擺著棋子。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光彩,只剩下無盡的憂傷與落寞,仿佛一潭死水。
徐瀧輕輕走到她身旁,緩緩蹲下,一言不發。
林椒椒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棋盤上那幾顆孤零零的棋子,她的手顫抖得厲害,棋子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
棋子從她指尖滑落,掉落在棋盤上,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響,仿佛是她心碎的聲音。棋局被這顆棋子砸得凌亂不堪,可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收回手臂,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一般,停滯不動。緊接著,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悄然滑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淚痕。
徐瀧看著林椒椒眼角掛下的一滴淚,眼里滿是心疼。他默默在一旁坐下,靜靜地陪著她,等待著她情緒的徹底爆發,他知道,她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林椒椒的眼眶猛地一紅,像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突破口,整個人瞬間失控,發瘋似的猛的一掃棋面。棋子如雨點般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每一顆棋子的掉落聲,都像是她內心痛苦的吶喊。
她趴在棋盤上撕心裂肺地痛哭,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肩膀一抽一抽的。記得上次她哭得如此傷心,還是裁判的誤判,那時的她還愿意向徐瀧傾訴委屈,可這一次,她卻緊閉雙唇,一聲不吭,所有的痛苦都獨自吞咽。
徐瀧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安靜地等她哭完,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良久,林椒椒才緩緩抬起頭,凌亂的碎發糊滿了她的臉頰,衣袖也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她一遍又一遍地擦著眼淚,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
徐瀧從書桌上掏出紙巾,動作輕柔地一點一點為林椒椒擦拭淚痕,故意調侃道:“別的女生哭起來都是梨花帶雨的,你哭起來怎么這么難看。”
林椒椒用力拍了一下徐瀧的肩膀,帶著哭腔反駁道:“你才丑!”
“好好好,我丑,我丑,我是吃藕長大的。”徐瀧繼續耐心地幫她擦干眼淚,試圖逗她開心。
“徐豬豬,我好...我好難過,我今天...我今天,”林椒椒不停吸著鼻涕,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今天輸棋了,才...才開局...開局46步...我就認輸了。”
46步?
徐瀧心中一驚,他雖然還沒有和林椒椒正式對弈過,但平日里一起練棋,再加上翻看歷年棋局的經歷,他深知林椒椒的棋力只增不減,而且去年她還定上了職業四段。按常理來說,她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被擊敗,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徐老被徐媽急匆匆叫了回來,一進書房,就看到滿地散落的棋子,還有哭得像個淚人的林椒椒,頓時火冒三丈,厲聲質問道:“瀧瀧!你又欺負椒椒了?”
連續兩次被冤枉的徐瀧,心里委屈得直叫苦,明明自己什么都沒做,可看著傷心的林椒椒和盛怒的爺爺,他還是硬生生把這委屈咽了下去,低聲說道:“對不起爺爺,我剛剛不小心把棋盤打翻了。”
徐老狠狠地瞪了徐瀧一眼,隨后關切地詢問:“椒椒,瀧瀧是不是又欺負你了?你跟師傅說,師傅幫你做主。”
林椒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哽咽著回答:“沒有,徐豬豬對我挺好的,是我不爭氣,今天輸棋了。”
徐老這才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害,不就是輸棋嗎?勝敗乃兵家常事,找出漏洞及時補上就好了,正所謂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徐老一打開話匣子,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一堆大道理,即便再不想聽,林椒椒和徐瀧也只能對這念經似疏通,連連點頭。
等徐老說得口干舌燥,停下來喝口水的間隙,林椒椒才鼓起勇氣問道:“師傅,您知道【超高目陽春流】嗎?”
徐老微微皺眉:“【超高目陽春流】?這個基本上沒人用,你今天遇到了?”
“嗯,還輸的很慘,才下了46步就認輸了。”林椒椒的情緒已經緩和了不少,眼眶依舊紅紅的。
師傅無奈一笑,伸出手,慈祥地撫摸著林椒椒的腦袋,安慰道:“輸給【陽春流】不冤枉,【陽春流】剛出現的時候,連職業六七段的棋手都對它毫無辦法,你輸了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是我在第46步就認輸了,好丟臉啊。”林椒椒哭喪著臉,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懊惱。
“那是因為你不會超高目定式,這有什么好哭的。這幾天把定式背熟了,再看看超高目的破解法,下次再贏回去就好了。”
“嗯。”林椒椒應了一聲,去撿掉落地上的棋子。
徐老攔住她,轉頭沖徐瀧怒喝道:“誰闖的禍誰收拾。我強調了多少遍,不要掀棋盤、不要掀棋盤,你怎么就是聽不進去?去門口罰站兩個小時。”
“是。”徐瀧這次沒有怨言,反而還挺樂意。
林椒椒不敢吭聲,只能目送徐瀧離開,心中像打翻了調味瓶,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
徐老在林椒椒對面緩緩坐下,持黑子,不緊不慢地擺出【超高目陽春流】。
徐老十分愛惜自己的手,盡管他的臉龐早已布滿歲月的痕跡,可這雙手卻被保養得格外好。手指修長而靈活,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除了指尖處那層厚厚的棋繭,記錄著他多年來沉浸棋道的時光,其他地方堪稱完美,仿佛歲月都不忍心在這雙手上留下太多痕跡。
徐老細細講解道:“【陽春流】是布局中特立獨行的下法,它比【三連星】形成大模樣是更快、更高、更生動、更多變的。【陽春流】看起來是向大模樣發展的棋,其實是取實地的,這種大開大合的下法需要很強的戰斗力和借助厚勢攻取實空的能力。”
林椒椒連連點頭,認真記下徐老講的每一個知識點。
“當然,黑白兩極,相生相克,它也是有破解的方法的,不過這個先不急,你先把今天輸的棋復盤給我看看。”徐老說著,將棋盤上的棋子重新歸位,推到林椒椒面前。
林椒椒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始認真復盤。
隨著一顆顆棋子穩穩落在棋盤上,棋局逐漸重現,徐老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神也愈發凝重,顯然從這復盤的棋局里,看出了諸多問題。
林椒椒時不時悄悄瞄一眼徐老,心里發怵。
隨著最后一枚棋子清脆落定,林椒椒死咬下唇,小心翼翼道:“師傅...復完了。”
徐老深深嘆了口氣,不停搖頭:“你這完全沒有按照定式下,一下子被黑棋套路進去了。”
林椒椒將頭埋的低低的,半晌后才小聲說:“抱歉師傅。”
徐老望著棋盤右上角被沖得七零八落的白棋,又嘆了口氣:“這不能怪你,是師傅疏忽了,沒和你講過【陽春流】,講超高目時也只是簡單提了幾句,只讓你背了兩個基礎定式。沒想到因為我的大意,讓你今天輸得這么慘。”
接下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徐老耐心細致地給林椒椒剖析了棋局中出現的各類問題,還講解了幾個超高目的變形以及AI破解方法。
徐老落下最后一顆棋子,說道:“今天就先講到這兒吧。等會兒我給你拿本關于超高目的書,你帶回去好好背。我也回去再深入研究研究,過段日子再和你詳細講講如何應對和運用【陽春流】這類下法。”
“嗯。”林椒椒乖巧點點頭。
徐老看了眼掛在墻上的表,道:“時間差不多了。”
見徐老起身,林椒椒趕忙快步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徐老送到書房門口。
徐老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語重心長地說:“只要基礎足夠扎實,就無需懼怕遇到怪棋。你現在最關鍵的就是夯實基礎,等基礎穩固了,再去研究這些冷門下法。一定要記住,切不可本末倒置,不然只會適得其反,明白了嗎?”
“是,師傅。”
見林椒椒眼神里的堅毅,這才放心地點點頭。隨后,他瞟了眼一旁站得筆直的徐瀧,說道:“你也跟著去罰站吧。”
“是。”林椒椒直接應下,乖乖站在徐瀧旁邊。
林椒椒和徐瀧一樣直挺腰板,目視前方。
“你和爺爺說實話了?”
“沒有。”
徐瀧微微蹙眉:“沒有?那他怎么知道的?”
林椒椒無奈地扁扁嘴,轉頭看向他:“你以為師傅看不出來嗎?師傅年紀雖然大了,但腦子一點也不糊涂。”
徐瀧仔細一想,覺得確實是這么回事:“爺爺這個老狐貍,在棋場上經常去揣摩對手的心路歷程,將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的所思所想摸的一清二楚,我們倆這點小伎倆自然會被他一眼看破。”
“知道就好。”
徐瀧努起嘴,瞬間變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低下頭,百無聊賴地一點一點摳著手指:“早知道我就不幫你頂罪了,你不僅沒有逃過一劫,我還白白罰站兩個小時。”
“下次說悄悄話小聲點,我耳朵好著呢。”徐老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地燒水洗茶,聲音悠悠傳來。
徐瀧迅速將手放回身體兩側,抬頭挺胸站好。他眼睛悄咪咪地瞟向徐老,趁機邁著小碎步向林椒椒靠過去,再次壓低聲音道:“你要補償我。”
畢竟是因為幫自己,徐瀧才受罰的,于情于理林椒椒都得還這個人情。可就在她正要答應時,瞧見徐瀧那副像受了欺負的小媳婦模樣,心念一動,決定逗逗他。
林椒椒故裝冷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徐瀧扯扯她的衣角:“不要命,要...”
“沒錢,窮。”林椒椒依舊冷著臉,不為所動。
徐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師兄我是這么庸俗的人嗎?”
“是。”林椒椒斬釘截鐵。
“站就好好站,別嘀嘀咕咕的。”徐老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細細品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兩人立刻乖乖閉上嘴,不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