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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活動活動腦細胞

“妖?你是指她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不,那聲音不嚇人,”白梓茹的臉沒來由的紅了,“就是……妖。”

懂了,她是指那聲音很“撩人”。

“我想象不出來,是什么聲音呢,蛇精?”

“……御姐。”白梓茹居然懂這么多“專有名詞”,“我形容不好,總之,那聲音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就像楊茗一樣?她說話就有居高臨下感覺。”

“不,不一樣。那聲音的高是與生俱來的高,有種站在山巔俯視我的感覺。而楊律師的‘高’……更像是女孩被惹急了、氣的直跳腳的‘高’。”

“我懂了,那女人說話就像是站在泰山山頂上發號施令。而楊茗說話則像是村兒里的潑婦罵街,對吧?單單站在門口罵還嫌不過癮,非得爬到房頂上、踩著瓦片罵。”

白梓茹被我逗得咯咯直樂。

“也沒那么糟糕啦,楊律師說話聲音還是很好聽的。”白梓茹繞到我身后,推起輪椅,朝行道樹的陰影里走去,“至于那個女人的聲音,大約就是您說的那個樣子。秦老師,您想到她是誰了嗎?”

我快速的在腦子里轉了一圈,毫無收獲。

其實擁有類似聲線的女人很多。

只要稍微上點歲數、口袋里有點錢,社會上再有點地位,說話多半就是白梓茹形容的腔調。至于聲音撩人、御姐范兒——只要口袋里有錢,誰還不是御姐呢?

問題在于:這種女人對我沒興趣,更不可能打電話到醫院來噓寒問暖。

“秦老師,您是不是想到了誰?”

白梓茹停好輪椅,踩了剎車,繞回到我面前。

“我想到的可能性不多:興許有人替楊茗打了那通電話,我猜,這人多半是她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

那女人我見過一面,叫芮瑾,四十歲出頭的單身女強人。因為歲數遠遠地超過了三十歲,她的長相只能用“風韻猶存”來形容。

不過,她的氣質和聲線倒是與前述條件吻合。

“哦……有可能。”白梓茹點點頭,“如果真是這樣,那楊律師也不算是說謊……唉,這個結論真讓人沮喪。”

“分析來分析去,到頭來,咱倆只是圍著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打轉轉。”

“活動活動腦細胞嘛,挺好的,”白梓茹笑了,“預防老年癡呆。”

我嘆了口氣,跟著點點頭。

看著小姑娘那一臉的高興,我猛的意識到,自己竟是不自覺的陪著白梓茹玩了幾分鐘的“劇本殺”!

……簡直是浪費生命。

濃重的太陽把柏油馬路曬得滾燙,熱浪汩汩的從地表蒸騰上來。一輛靈車在馬路對面緩緩的停下來,戴墨鏡的司機搖下車窗,一邊用大塊濕毛巾擦汗,一邊不停的朝殯儀館大門里面張望。

我口干舌燥、像狗似的直喘氣,白梓茹則不停地用手朝脖子扇風——她的眼睛一直在轉,似乎還在想那個女人。

“秦老師,”她說,“能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咱倆認識才幾天啊,你就問私人問題?

不過天太熱了,我懶得多說一個字。

“問吧……”

“楊律師跟您離婚,其實是您先出軌的吧?”

“在病房里不是說過了嗎?是她先出軌的!”

“可我猜……您和楊律師合伙人的關系很不一般,至少十分親密,親密到楊律師生氣的程度。”

“放!……”我懶得爭辯,“算了,說吧,何以見得?”

“不好說,只是一種感覺……”

“別跟我扯‘女人的直覺’,那種東西毫無依據。”

“不,有依據的。”小姑娘爭辯道,“那女人在得知你不在醫院后,緊接著就開始猜你去了哪里,那語調特別從容,張嘴就猜,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老……老什么?”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說,她對您很熟悉。”

“她怎么猜的?”

“‘什么?不在醫院?’”白梓茹拿腔拿調的表演起來,“‘怎么能不在呢?腰上挨了一刀,不可能這么快就出院!該不會又是去和朋友打臺球了吧!’”

確實是我的常用借口!

我坐直了身子。

“她真是這么說的?”

“騙你干嘛?而且,在說‘朋友’這倆字時,她說的特別肉麻,連我都猜的出來,她這是在揶揄琳琳姐。”

“很可能是……”

“據此,我推測!”白梓茹的氣勢上來了,“您和楊律師的合伙人關系不一般——哪怕您對她毫無想法——她對您卻多半存有非分之想!”

我快給她氣死了。

合伙人盯上了另一個合伙人的老公?

拿我當什么?

共享單車是吧?

楊茗把我蹬到單位樓下,合伙人再掃碼蹬回自己家去?!

“瞎掰,你看我這幅德行,像是有桃花運的人嗎?”

“……明明就是很多……”

白梓茹嘟著嘴。

“你剛才說什么?”

她沒回答,掏出手機,裝作翻看通知的樣子。

“哎?!”

她叫了一聲,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怎么了?”

“系統提示,我叫的車已經到了,可是這附近沒有車啊。”

我讓她把車牌號告訴我,然后幫著她一起找。

誠如她所說,附近沒有一輛車看著像是網約車,除了……

“去看看對面那輛靈車吧……”我歪著腦袋,看了看車牌,“搞不好就是它……”

白梓茹推我過了馬路,來到車窗前,跟司機報了自己的手機號后四位。

果然就是這輛車。

“你到了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白梓茹抱怨道,“害我們在太陽底下曬了好久。”

“抱歉……我不太習慣和活人說話……”

那司機的語氣很陰沉,仿佛剛在地府里被鬼閘了舌頭。

“咱一定要坐這車嗎?”我哭笑不得。

“這車便宜。”白梓茹說。

“我要去魯濟醫院拉活兒,順便送你們過去。”

司機跟著解釋道,他居然把拉死人稱為“拉活兒”……

“這車,干凈嗎?”

“干凈!”司機笑了,笑的很滲人,“每次出完車都消毒。”

“不是說這個,我是想問這車上有沒有附著厲鬼……”

“放心,咱們都是唯物主義者,鬼神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

說著,他下了駕駛坐。

不得不說,這人干起活兒來挺麻利的,一個公主抱就把我懟進了后車座(抱尸體抱習慣了?),而后掀開后車蓋,將輪椅折起來,豎著放在棺材旁邊……

我暗暗發誓:待會絕不再坐這輛輪椅。

白梓茹隨后跟進來,抱著塑膠袋坐在我身旁。

她的表情看上去既緊張又興奮,就跟進了主題樂園的鬼屋一樣。

“你們倆……著急嗎?”

司機問。

“急倒是不急……”

我本意是想客氣兩句,豈料司機接過話說道:“那就好,你們倆在車里稍微等一會兒。”

“等什么?”

“骨灰,應該馬上就燒好了。”

說罷,他幫我們開了空調,關了車門,自己則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起煙來。

白梓茹把塑膠袋放在我大腿上,自己站起來又坐下,前前后后的四處亂看。

我則陷入了某種擔心:

什么骨灰?該不會是李老師的吧?

“秦老師,您看上去很不自在,”白梓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臉色發白。”

“沒什么。”我搖搖頭,“只是有點餓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

“放心,餓不著您,這個時間回到醫院,食堂里還有面條。雪菜肉絲面,可好吃了,滿滿一大碗。”

“不想吃……”

想起醫院食堂我就反胃。

“哦……可能還有包子,醬肉的。”

“也不想吃。”我搖搖頭,“醫院里的飯再好吃,只要一想道那個環境,我就沒了胃口。”

再配上護士長那張倒人胃口的臉……縱是海參鮑魚我也咽不下去。

白梓茹面露難色,畢竟,她的任務是帶我回醫院,又不是給我安排食宿。

我猛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要不這樣吧,咱們繞個道,去我家一趟。”我說。

“干嘛去?”白梓茹警覺了起來。

“拿錢。然后咱倆去泉樂路,我請你吃熱乎乎的金槍魚三明治,順便逛逛街,買部新手機。”

“不行!”小姑娘斬釘截鐵,“你腰上還在飚血,除了醫院,你哪兒都不能去!”

“死板。”

“秦老師,您是病號,病號不能挑三揀四。”她一本正經的教訓我。

“可是,我現在需要用手機啊,很迫切。”

“那也不行,”她朝我們身后的棺材努了一下嘴,“除非你打算今天就躺進去……哎?!”

她的腦袋定住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后面。

該不會是棺材里已經有死人了吧?

“……您看看。”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不是楊律師?”

我扭回頭。

隔著后車窗,但見楊茗正仰首闊步的朝停車場入口走去,在她身后還跟著一個女孩。

“秦老師,楊律師身后的那女孩……是不是剛才在您懷里的那個?”

她說的沒錯,那女孩正是閆啟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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