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來到衙門大院時,天色已暗。
青磚鋪就的院落四角立著石雕燈臺,火光搖曳,映照出數十道身影。
院內早已聚集了各家武者,武館的勁裝、家族的錦袍、幫派的褐衣混雜一處,低聲交談聲如蚊蠅嗡鳴。
“秦兄!“卻見一個熟人朝他走來,鐵寒山鎏金算盤在腰間叮當作響。
魏如蘭緊隨其后,紫紗裙裾微揚,發間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
她見到秦元,眼睛一亮,嘴角都不自覺上揚:“秦哥,你也來了?。俊?
秦元笑道:“你們怎么也會來這里?“
參加夜巡隊緝捕盜匪,多少還是存在些危險的。
按這些世家子弟的性子,該躲在家中品茶賞月才是。
鐵寒山壓低聲音,指了指不遠處一名負手而立的老者:
“家中長輩讓我跟著三叔來見見世面?!?
那老者身形魁梧,腰間懸著一柄烏鞘長刀,正是鑄鐵山莊的供奉教頭。
“日后若想謀個衙門的差事,總得先混個臉熟?!?
“有三叔保護我,沒事的。”
他語氣輕松,仿佛此行不過是走個過場。
秦元暗嘆。
普通人搏命的差事,于他們不過是履歷上輕描淡寫的一筆。
有了參與衙門重大事務的經歷,以后若覓得機會,稍作打點,便是一身官衣。
尋常人考破頭都進不去的衙門,對他們而言,不過席間的一句談笑罷了。
“哼,一個綿池也來帶隊?江家真是無人可用了?!?
他還在思忖,突然一道冷嗤聲從側面傳來。
秦元側目,見一名身著靛青短打的青年抱臂而立,衣襟繡著浪紋,腰間纏著一條泛青的九節鞭。
那人眉目陰鷙,目光如刀般刮過秦元,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秦元認的這身衣服,乃是青沙幫的服飾。
他們護衛隊因為保護費等利益的糾葛,經常和青沙幫的武者打交道,對此當然熟悉的很。
只是面前這人嘛,卻有些面生。
“這人誰?。俊彼÷晢柫藛柵赃叺蔫F寒山。
鐵寒山看了一眼,低聲道:“杜驚濤,青沙幫少主。“
都是二代圈子的,他自然知曉。
只是平日里杜驚濤壓根也看不起他們這些個打鐵賣糧的,都是跟的另一個圈子里的人一起混。
所以鐵寒山對他也沒什么好感。
“哦~”秦元了然。
這杜驚濤他聽過,據說武學還不錯,踏入了江河階段。
不過日常并不參與跟江家的爭斗,所以沒見過其人。
如此他對自己頗有惡感也就能夠理解了。
不過秦元也沒空管他——瘋犬吠日,何須理會?
“肅靜!“一聲鑼響,人群霎時安靜。
便見有三人從衙內走出,站到石階上:
居中是個蓄著山羊胡的官員,緋色官袍被燈火映得泛紅;
左側衛清霜按刀而立,神色肅然,已然不復剛剛和他談笑時的輕松模樣;
右側卻是個陌生青年,一襲月白長衫,袖口繡著流云紋樣,負手而立時如孤松獨立,自有一股超然氣度。
秦元注意到,那青年一出現,院中不少女武者眼神驟然亮起,甚至有人微微踮腳,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魏如蘭的指尖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臉頰微紅,目光卻始終未從那人身上移開。
就連杜驚濤這等桀驁之人,此刻也收斂了倨傲之色,目光中隱隱帶著幾分忌憚。
山羊胡官員自我介紹后,便說明了這次召集眾人的目的,和衛清霜說的一般無二。
接著,這官員又說了些巡邏區域的安排,最后給到眾人一份盜匪的通緝名單,秦元打開一看:
姓名:王老五;
境界:武夫;
罪行:多次搶劫商隊,致三人重傷;
特征:左臉有刀疤,善使短棍;
懸賞:五十兩;
邊上還配了一副其人的畫像。
秦元接著往下看:
姓名:黑牙張;
境界:綿池;
罪行:劫掠村莊,奸淫婦女,殺害七人;
特征:滿口黑牙,右臂紋有蛇形刺青;
懸賞:三百兩;
......
姓名:血手屠;
境界:江河;
罪行:滅門三戶,虐殺婦孺,手段極其殘忍;
特征:雙手染血,喜穿紅衣;
懸賞:一千五百兩;
“竟還有江河段的高手!”
秦元心下微驚,難怪官府興師動眾的。
這已經不能算是小毛賊范疇了,已然是江洋大盜了。
而當他看到最后一個人,更是眉頭一皺:
姓名:鬼面閻羅;
境界:江河巔峰;
罪行:屠戮一整支商隊,虐殺二十余人,包括孕婦孩童,入臨江縣后又作案多起,屠戮十七人,罪大惡極;
特征:其面如惡鬼,刀法詭譎;
懸賞:五千兩;
“江河巔峰的實力!”
秦元咽了一口唾沫,這已然半只腳踏入瀚海了。
這等實力,足以讓眾多武者膽寒。
從其五千兩的懸賞就可見一斑。
哪怕自己如今已踏入江河,恐怕也全然不是其對手。
這次的任務,不簡單??!
......
衙門會議散后,衛清霜輕拍秦元肩膀:
“難得今日有空,不如去我府上坐坐?“
秦元略感意外,但很快應允:“那就叨擾了。“
兩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城東一處青磚黛瓦的宅院前。
朱漆大門上懸著“衛府“匾額,兩側立著兩尊石雕狻猊,威風凜凜。
門口值守的衙役見是衛清霜,立即躬身行禮:“大小姐回來了?!?
跨過門檻,迎面是座三進院落。
前院栽著幾株蒼勁古松,石板路兩側擺著兵器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刀槍劍戟等各式兵器,月色下泛著冷光。
穿過垂花門,中庭假山流水,一株老梅斜倚太湖石,雖未到花期,枝干卻已顯崢嶸之勢。
衛清霜引著秦元繞過影壁,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為雅致。
一方青石鋪就的平臺上擺著張檀木茶案,四周栽著幾叢翠竹,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角落里還立著個木人樁,樁身上布滿刀痕,顯然經常使用。
侍女早已備好茶點。衛清霜示意秦元落座,親手斟了杯茶推過去:“這是今年新采的云霧,嘗嘗。“
茶湯清亮,香氣沁人。秦元淺啜一口,只覺唇齒留香。
兩人先聊了一會夜巡隊的事,秦元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
“對了,今天站在你旁邊的那個青年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