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有錢,陳東風(fēng)自然不會真的去吃米線。
他今天要吃的是過橋米線。
過橋米線起源于云省蒙自。
相傳是一位書生在湖心亭苦讀備考,妻子每日需要過橋送飯。
因距離比較遠,飯菜常涼,妻子偶然發(fā)現(xiàn)滾燙的雞湯因表面浮油鎖住溫度不易散熱,便以此法保溫。
她將米線、肉片等食材分開攜帶,到亭中再倒入熱湯燙熟,便能使丈夫吃上熱食。
這便是過橋米線的由來。
不同于后來分門別類的米線店,現(xiàn)在最出名的過橋米線是位于春城羊市口的“德鑫園”。
售價更是高達八毛錢一碗,還要二兩糧票。
陳東安垮著臉跟在陳東風(fēng)身后來到羊市口,嘴角馬上又咧開。
“哎呀,來德鑫園吃米線啊,你不早說,我還以為是街邊的米線店?!?
陳東風(fēng)斜眼看著他:“你一路上不是碎碎念說狗都不吃米線的嗎?怎么,現(xiàn)在又改了。”
“旺旺”陳東安嘿嘿一笑,狗叫兩聲,“吃,怎么不吃,狗配吃嗎?我才配。”
陳東風(fēng)無奈的搖搖頭,也是帶著他們倆走了進去。
八十年代的米線還是酸漿米線,是發(fā)酵而成,而不是后來的水洗米線。
提起這個,陳東風(fēng)就滿是怨念。
隨著衛(wèi)生要求越來越嚴格,以后的春城可是再也見不到酸漿米線了。
酸漿米線不僅保留了大米的清香、甘甜,又提高了食味的鮮甜、滑潤,筋骨好,滑爽回甜。
只是制作的工藝復(fù)雜,生產(chǎn)費時,保質(zhì)期又短,在后來的食品安全中過不去,慢慢就退出了市場。
陳東風(fēng)后來在春城打工的時候又吃過一次,那時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味道,也讓他后來吃米線都只吃小鍋米線了。
三人落座,很快服務(wù)員就端來三個大餐盤。
過橋米線的擺放有些像是韓國泡菜飯一樣,都是將食物放在一個個小碟子之中,自行添加在熱氣都不冒的滾燙雞湯之中燙熟再吃。
陳東安和陳熊兩個都是土包子,雖然聽過過橋米線的名字,卻還是第一次吃過橋米線。
看見雞湯邊上放著這么多分門別類的蔬菜和肉片,頓時傻了眼。
陳東風(fēng)咳嗽一聲說道:“先下肉在里面燙熟,再下蔬菜,最后下米線。
笨的要死,這么簡單的操作都看不懂。”
陳東安嗤笑一聲說道:“就你懂,你還是不是現(xiàn)學(xué)的。
不過這個過橋米線還是真是麻球煩,居然還要客人自己動手,就不知道燙好端上來,我直接吃不行?”
陳東風(fēng)眼角微微抽動:“閉嘴吃你的,小心燙死你那張爛嘴?!?
過橋米線的雞湯溫度極高,又被厚厚的雞油封住熱量,表面上基本沒有熱氣冒出來,看起來就像沒有溫度一樣。
陳東風(fēng)第一次吃的時候可是被燙了一個大泡。
提醒完陳東安和陳熊兩個土包子,他也不再耽誤時間,開始享受久違的酸漿米線。
沒有后世那些繁復(fù)的添加劑,現(xiàn)在過橋米線味道還是極為正宗,也是讓他吃得心情舒暢。
一大碗過橋米線吃完,他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有些遺憾的說道:
“好好珍惜現(xiàn)在的酸漿米線吧,再過些年就吃不到了。
行了,吃飽喝足我們也找個旅館住一晚,明天還要早起。”
陳東安鬼鬼祟祟的摸了一支大重九香煙抽上,有些意外得看著陳東風(fēng):
“哥,什么意思,這是不和我回宿舍???我們都放假了,宿舍里沒人,可以隨便住。”
陳東風(fēng)有些驚恐的搖搖頭。
上一世的時候,他偶爾來省城都是和陳東安擠在一張床上睡覺,省點錢。
但他可是對陳東安的宿舍記憶猶新。
怎么說呢,打開宿舍門,那股腳臭味不僅是撲面而來,甚至還有些辣眼睛,已經(jīng)可以稱為生化場所了。
更讓陳東風(fēng)受不了的是陳東安,那襪子脫下來就是一股死耗子的味道,隨手一甩能粘在墻上。
陳東風(fēng)現(xiàn)在想想這些都感覺有些反胃。
尤其他現(xiàn)在嗅覺靈敏,他估計要是在那住一晚,他甚至可能就會暴斃而亡。
“滾蛋吧,你們那宿舍是人住的,老子的雞圈都比你們那宿舍干凈,就在這附近找個小旅館住下,明天還要早起?!?
“早起?”陳東安一愣,“那個杜司機不是下午才走嘛,起那么早干嘛。”
說到這里,他也是兩眼放光:“早起去吃其他美食?集市上的全牛湯鍋?”
全湯鍋是云省人的土叫法,指的就是整頭??承?,統(tǒng)一放在大鍋里面熬煮。
這個“全”指的就是一整頭牛。
這樣熬煮出來的全湯鍋,味道就要更加濃郁一點,吃起來更香。
而且現(xiàn)在這個年代的人還很樸實,熬煮牛羊肉的時候都會放鹽,讓湯鍋里面的味道更濃。
不像后來,為了不讓熬煮的牛羊肉縮水太嚴重,很多商家在熬煮牛肉的時候不放鹽,這味道就差了很多。
陳東風(fēng)點燃一支飯后煙,深深的吸了一口,這才瞇著眼睛說道:
“吃雞毛吃,還吃全湯鍋,明天早起,我們?nèi)ス涔浒儇洿髽牵y得來省城一趟,總要買些東西回去?!?
陳東安舔著嘴唇,微微有些興奮的說道:
“買什么?買個電視回去?電視才一千多就能賣,要不直接整一個回去。”
“買你爹的頭,還買電視?!标悥|風(fēng)煩躁的罵了一句,“你有票,你拿張電視機票給我,我就買一個回去。”
他其實也有點想買電視,但是還是那句話,這個年代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東西。
買什么都需要票,沒有票,你連吃飯都成問題。
陳東安無奈嘆息一聲,“是啊,還要票,那你要不要買,如果要買等我開學(xué)了我就打聽一下哪里有賣票的,我整一張票?!?
陳東風(fēng)聞言來了興趣:“你還有這個門路?”
陳東安點點頭:“鐵路上也是有票的,學(xué)校里偶爾也能聽到有人賣,你要是要我下次就留意一點?!?
陳東風(fēng)頓時一拍桌子:“陳東安,你總算還有點用,不是個廢物,那票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不僅電視票,其他電冰箱,錄音機這些都要,只要你能給我搞到票,我給你買自行車?!?
陳東安蹭的一下坐直身體,目光炯炯的看著陳東風(fēng):
“君子一言...”
陳東風(fēng)才沒心情回應(yīng)他快馬一鞭,只是朝著陳熊挑挑眉:“走,找個地方住一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