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洞的海浪聲浸著月光，方魚蜷在干燥的礁石上數琉璃珠的裂紋。第七十二道裂痕邊緣泛著金，像極了魔尊眼尾那抹褪不去的赤色。珠內飄出縷黑霧，凝成男子虛影坐在三步外——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距離。

“今天的藥。“她推過青瓷碗，藥湯映著碎星。自那日魔淵歸來，魔尊元神受損，再不能長久維持實體。

虛影紋絲不動：“本座不需要。“

“需要。“方魚攪動湯匙，“你教我的凝冰訣，第三重總使不出。“

魔尊嗤笑：“那是你蠢...“話音未落，少女突然探身，湯匙穿過虛影潑在礁石上。寄居蟹們窸窣圍來，他額角青筋直跳：“胡鬧！“

“原來你在乎這個。“方魚托腮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三日前她發現，魔尊對這些曾庇護她的小生靈格外寬容。就像此刻，他寧可元神波動也不愿震碎蟹殼。

黑霧翻涌著凝成實體。魔尊奪過藥碗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時，心口金蓮紋微微發亮。那是凈魔進度卡在49%的印記，自她在焚心谷握住他潰散的手，這數字再未變過。

“看夠了？“他撂下碗，耳尖泛紅。

方魚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他下頜：“你身上有雪松味。“和夢中一樣。那些零碎的前世畫面里，月白戰袍的她常倚在這樣氣息的懷抱，看魔淵升起人造的星辰。

魔尊僵成石像。潮水漫過腳背時，他啞著嗓子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莽撞。“

往生樹的根系在暴雨中再次潰爛。方魚跪在泥濘里修補陣法，魔尊的虛影籠在上方遮雨。這是他為數不多肯靠近的時刻——凈魔陣法的金光能緩解寒毒。

“左三寸。“他忽然出聲。方魚挪開鏟子，挖出枚布滿裂痕的玉玨。魔尊眼神微動：“你前世埋的。“

玉玨沾血的瞬間，記憶洶涌而來。方魚看見自己渾身是血地跪在此處，將玉玨按進樹根：“以此身為祭，換魔淵三百年安寧...“而魔尊瘋魔般撕開結界，十指血肉模糊：“阿霽！回來！“

現實中的樹根突然暴長，纏住方魚腳踝。魔尊強行凝實身體斬斷藤蔓，嘴角溢出血絲：“找死嗎？“

“你當年...為什么沒阻止我？“她握緊玉玨。

魔尊抹去血跡冷笑：“你以為是誰打碎祭壇？“他扯開衣襟，心口金蓮下藏著猙獰疤痕，“你魂飛魄散那刻，本座剖了半顆心才留住你一縷殘魂。“

雨勢漸歇，往生樹綻出新芽。方魚將玉玨系在琉璃珠旁，系統提示音忽然響起：【凈魔進度55%——悔意消散】

宗門大比那日，方魚在擂臺邊撿到盞殘燈。燈座刻著糾纏的并蒂蓮，玉衡子說這是上古法器“照夜“，能映出魂魄本源。

她趁夜溜進潮音洞。魔尊的虛影正在礁石上調息，眉間霜色愈重。“試試這個。“方魚獻寶似的捧出燈盞，“說不定能修補元神。“

“照夜燈需道侶共執。“他別過臉，“你...“

話音未落，方魚已握住燈耳。琉璃珠突然發燙，魔尊被迫凝實右手。雙掌交疊的剎那，燈芯迸出金芒，映出漫天星斗——正是魔淵那場未竟的煙火。

“你答應過...“方魚望著光影中相擁的剪影，“要帶我看真正的星空。“

魔尊猛地抽手。燈盞墜地碎裂，映出他倉皇的眼：“贗品罷了！本座早忘了怎么造星...“

“那就重新學！“方魚拽住他衣袖，“就像教我練劍那樣，慢慢*******聲吞沒了喘息。琉璃珠裂紋中的金線悄然蔓延，系統面板閃爍：【凈魔進度63%——妄念重塑】

魔淵暴動比預料中來得早。方魚被困在焚心谷時，照夜燈的碎片在懷中發燙。巖漿凝成的兇獸撲來時，她終于記起最關鍵的法訣——以情為引，以念為牢。

“別動！“魔尊撕裂空間現身，周身魔氣滔天，“你想魂飛魄散嗎？“

方魚卻笑了。她將染血的指尖按在琉璃珠上：“你教我的，要信手中劍。“金蓮自腳下綻放，巖漿化作星砂，兇獸褪成溫順的靈貓。

魔尊怔在原地。這是阿霽最愛的術法，化殺為渡，萬物共生。

“過來。“方魚伸手，腕間紅繩與他的心脈共振，“教我怎么造星。“

琉璃珠在這一刻徹底愈合。魔尊握住她的手，星辰自他們指尖流淌而出，照亮魔淵永恒的夜。系統提示音淹沒在星河傾瀉聲中：【凈魔進度100%——唯愛永生】

潮水漫過相擁的倒影，往生樹綻放出千年未有的花。方魚在星光中仰頭，終于看清魔尊眼底那片她追尋兩世的星空——那里有最澄澈的藍，與最溫柔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