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黃,車隊早早就停了下來,尋了塊空地安營扎塞起來。
方玄背靠著一棵大樹坐著,望著車隊之中忙碌的人,所有人臉上都是神情緊繃。
今日是進山的第十日。
此前尚在第五日之際,車隊就已經去了七八個好手,無外乎是起了輕視之心的,其中甚至有兩個年輕鏢師。
至于無知投機的散客,死的更多。
那七八個好手都是死于與狼群以及熊瞎子的搏斗之中,至于散客的死法就多了起來。
有被毒蟲、毒蛇咬傷而死的,有失足墜亡的,亦或者起夜放水給狼叼去的。
如此這般還算是正常,更有奇特者服食色彩艷麗的野菇,口中胡言亂語,如同得了癔癥一般,沒過多久就口吐白沫子,挺直了身子倒地。
隊中有經驗豐富的積年老鏢師知曉可能是中了毒,然而這深山老林中毒果、毒菇多了去,難以辨別。
再加上他們又不是正經大夫,只好看著此人氣絕后順手就地給埋了。
不過那時還沒出現什么怪事,雖然死人不少,眾人心中雖是懼怕,還可將原因歸究于不夠小心。
然而自第六日起,就有怪事頻頻發生。
鏢師們發現山林中的野獸們好似都生出了智慧,如同老狐般狡詐,總能暗中叼走幾個落單的。
一至夜間,就來襲擾車隊,惹得眾人都不敢安心歇息,要分出更多人手守夜。
后來山林之中的毒蟲愈發的多,路也愈發難行,有瘴氣、毒沼。
視野不明的情況下常有人失足、騾馬受驚,搞得車隊損失了不少干糧。而陷入泥潭之中的馬車也是不得不被放棄。
夜里危機四伏,然而在白日時分趕路,車隊也沒有安生到哪去。
一路上瘴霧彌漫,到第八日時,車隊就遇到了一種黑毛長臂、長著人面的猿猴。這些怪物藏于霧中,發出滲人的尖笑擾人心智,用樹藤將人勒死,破開腦殼分食。
還是為首的方姓青年見到同伴死狀之后,大怒之下領著十余個鏢師鉆進霧氣,出來之時就提了兩三頭死猴子,在安營之時將猴頭砍下挑在樹枝上。
如此那些老鏢師口中的‘山魈’才是不敢再攻擊商隊。
危險如此之多,可車隊已經走了不少距離,如果就此退去,還得再面臨一遍先前經歷的,又要白白死人。
故而大多數人都想干脆硬著頭皮前行,心里頭期盼著不要再死人了。
其中以方姓青年為甚,一意孤行要到達豐國。
好在今日來到眼下扎營的這座矮山,他們花了半天爬上山頂,也不曾見再遇到什么怪事。
眾人在營地周圍撒好藥粉,又是布下簡易的木刺,燃起篝火以防著野獸。
好一陣忙活之后,他們眼見還是沒有怪事發生,才是稍微放松,抓緊著進食、歇息。
眼見兩個時辰過去,整個山林都暗了下來,林中深處顯得極為恐怖,一片深黑之中唯有馬車圍起的營地有微弱的光源。
一部分人忙不迭沉沉睡去,好讓自己在守夜前能多歇息會。
此夜月光雖然黯淡,然而也有月華降下,方玄便打算照常修行起來。
只是當他正要摒除雜念,存思觀想月輪之際,突然聽見遠處的草叢里頭似乎傳來了‘嘶嘶’怪聲。
而且顯然不是僅有方玄一人聽到了,進入山林十日,車隊里的人早就都成了驚弓之鳥,不少沉睡中的人竟然也驚醒,神色惶惶地盯著四周。
“什么東西在叫?!”
“是長蟲!有好多!”
有人舉著火把,驚恐地發現草叢中潛藏著的盡是些色彩斑斕的毒蛇,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
“快拿藥粉來!”
有人在營地里奔走著,想要拿藥粉驅趕掉毒蛇。也有不少人當即就操起手旁的刀劍棍棒,要將滿地的長蟲砍斷、敲爛。
然而毒蛇數量過多,盡管眾人奮力反抗,仍是有不少人被毒蛇咬中,傷口頃刻間就發黑潰爛掉,幾個呼吸間死去。
整個車隊已經亂作一團,有不少人試著爬到了馬車上面躲避。
方玄看著這等亂象,突然回想起先前在一個鏢局中買到的那張地圖,上邊似乎就著重標注了一塊險地,名為蛇盤山!
而眼前這毒蛇滿地的景象,就立刻讓方玄明白過來,此地恐怕便是蛇盤山。
反應過來之后,方玄對這些凡人的命運更是不看好,因為地圖之上給蛇盤山的標注分明是有恐怖妖物出沒。
所以說,眼下這滿地的毒蛇,極有可能只是一道‘開胃菜’。
果不其然,遠處黑暗的林子里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隨后似乎是到了近處,聲音大了起來,同時伴隨著樹枝斷裂之聲,似乎有巨物從地面之上碾了過來。
忽得,草叢里頭鉆出一個姣好的面容,方玄一瞧,便覺得眼熟。
他略一回想,就認出了這張臉的主人,不正是車隊之中那兩三名女俠客的其中之一么。
“應當是死了。”
方玄望著那木然、沒有一絲生機的臉龐,心中暗道。
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就徒然瞪大,與此同時,也不少人一并注意到了那讓人心中發毛的臉龐,口中紛紛發出驚駭之聲:
“妖怪!”
“鬼,是鬼!”
只見從草叢中探出的美人頭顱,脖頸斷裂著,還有鮮血涌出。與此同時,它也現出了頭顱之下的身軀。
這顆頭顱此時正安在一具發青的軀體之上,渾身不著片縷,胸前有二鼓脹之物直挺挺,赤裸裸。
然而其下身非是雙腿,而是一條極其粗黑的蛇尾!
鱗甲猙獰,有血水肉泥覆于其上,腐臭不堪。
此妖蛇貼地而動,唯有那一顆美人頭立著,很是詭異!
嘶嘶!
那美人頭顱之中竟也吐出蛇一般的信子,發出嘶嘶怪聲。
隨即這條妖蛇就游走到一具死尸之上,將嘴裂開,長舌繚繞不已,開始啃食起那地上死尸...
如此場面,對于車隊中的眾人沖擊過大,已有人徹底昏過去,不知死活。
而那頂著美人頭顱的妖蛇低頭啃食了幾口混著漿水的白肉,又將頭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