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丹房,方玄頓時覺得渾身輕快起來。
就是在這死氣沉沉的深宮之中,也有清風鼓動衣袍,清爽的很。
紫雷在丹房,赤陰也無隨意走動,此時的方玄在皇城之中可以說是百無禁忌。
他干脆就不再步行,而是駕著紙鶴,不緊不慢地朝著御花園飛去。
看著身下的紙鶴,方玄有些不舍。
這密煉道兵符箓著實好用,可大可小,可助道人翻山躍嶺,降妖除鬼,甚至開山辟府,腹中又能藏物。
只是待會他就不得不將此物歸還給赤陰。
“也不知是怎得煉成的?”
方玄心中思量,很是想有一尊道兵。
他雖然突破到生念境界,但法力還是淺薄。就算有玉珠在,能速成騰飛之術,逃跑時法力定然也是難以為繼。
如若是有一尊類似的道兵,再加持符箓之力,定然飛遁之速極快,對他出逃大大有利。
方玄回想起紫雷那養在丹丸中的鬼兵托舉車輦的能耐,心中暗道:
“赤陰那道兵符箓定然難以煉制,不如想法子,煉制類似紫雷麾下的鬼兵。專精托舉飛遁之術,再有一點殺伐能耐就是不錯了?!?
腦中思緒紛呈時,下方已然出現花團錦簇的景象。
方玄按下紙鶴,落入園中。
一落地,四周的宮娥眼中的恐懼便將方玄裹了個嚴實。
方玄隱隱就聽見,前方傳來了走動之聲。他整理了番道袍,就于道旁佇立著,靜候起來。
正午時分,日光毫無保留覆在嬌艷的花卉上,個個都有些蔫了。
不多時,一道人影從花團旁轉出。
在其身后還跟著一人,落后半步,身穿明黃的龍紋袍子,顯然,此人是梁國的皇帝。
但方玄的目光還是流向前邊閑適而行的一名女冠身上。
來人身上并沒有什么華服,僅披著一件素色道袍,不施脂粉,面目清冷。然則其中卻有一股特有的貌美,便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從那梁國的皇帝的反應便知,這等面容,或許放在后宮之中,也可稱絕色。
只是,在其眼中深埋的,更多是對赤陰的恐懼。
陽光掠過女冠的眼眸,其中便散射出虛幻迷離的光彩,叫人看不清她眼中蘊含的心緒。
而此時,這雙眸子中的光彩突然照向方玄。
剎那間,方玄就身子一僵,先前他與赤陰接觸過多次,卻從未有過此時此刻的感覺。
僅僅在這秀麗的眼眸,就有一片無邊的陰云涌動,將他頭頂的日光盡數遮蔽。寒意披靡四方,輕易將整個天地,都拖到一處森然、昏黑的冥府之中。
短短數息,方玄的道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腦子里掠過混亂的念頭,在這等氣度之下,蘊藏的究竟是何等修為?
紫雷先前在丹房也給過他類似的感覺,只是,二者又大有不同。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有如陰風般撫過方玄的臉龐。
“不錯?!?
“想來是最近在吐納術上花了心思,竟然入道了。”
就在方玄恍惚中,那籠罩他的陰霾如同潮水般退去,赤陰,這位國師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終于回過神來,打了個稽首:
“見過師尊?!?
旋即,他又是將紫雷交與他的一瓶丹丸與那密煉道兵符箓一并拿出,并簡短地講述了自個殺妖與紫雷取用妖尸煉丹之事。
赤陰掃了一眼,似乎也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方玄覺得手上忽得一輕,兩件事物就消失不見。
而四周的宮娥,梁國的皇帝也呆愣立住。
赤陰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口中問道:
“自你入我門中,有多少載了?”
方玄落后半步,口中答道:
“回師尊,已有十年矣?!?
“不錯,十年中,貧道數名弟子中,就數你修行最勤,不是被外派,便是在苦修?!?
赤陰臉上帶了些笑容,便讓這絕色更添幾分。
方玄不知赤陰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思來想去,也就只能說些恭維的話語:
“弟子不過蹣跚學步,若不是師尊傳法授理,恐怕也是不得而入道途。”
赤陰語氣幽幽:
“你也不用拿這種話來諷我。自從收入爾等童子入門中,除了傳下那粗淺的吐納術,我又教過什么。”
“倒是你,能以這等小術入道,著實令我刮目相看?!?
方玄當然不會將這當作真的贊語,僅是回了句:
“弟子絕無此意?!?
“有沒有都無所謂...”,赤陰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止住步子,轉過身來。
赤陰也算得修長有致,正好比方玄高出個頭,此時轉過身,正好將微偏的日光盡數擋住,讓方玄被陰影籠罩。
便是在這眉目如畫的臉龐上,出現了淡淡的笑意:
“如今我有妙法一則,你可愿學?”
方玄心神不由得一緊,在他看來,赤陰將他們這群生出氣感的童子收入門下,目的不正是試驗法門么。
若是先前,方玄定然是進退兩難,修那妙法,極有可能慘死,這早有先例在前。
可回絕赤陰,怕是會速死,死得更快。
赤陰雖是詢問語氣,然則其中卻是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絲毫沒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如今卻是不同了,正是因為他有玉珠在手!
就算這妙法是赤陰自己鉆研出的缺劣法門,他也大可不必親自修煉一番,只需要用玉珠領悟那妙法即可。
就算赤陰要檢驗他的修煉成果,也是絕對看不出問題的。
可想要通過玉珠速成領悟符法,卻是要攝取足夠的祭品...
如此思緒流過,不過半個呼吸,眼下方玄立即對赤陰應下:
“回師尊,弟子愿學妙法!”
赤陰盯著方玄雙目幾盡凝霜,卻見他如此爽快,面上也帶了些?然。
只是最終還是盡數化成笑意,消融無形中的陰郁。
“善?!?
隨即,其玉手之上便現出一張符紙:
“此為我所授之法,你只需將法力注入符紙中,便可反復觀摩?!?
方玄面上表現得誠惶誠恐,小心接過符紙,實際卻是心懷鬼胎。
想著這法術到底強不強橫,能不能助他逃脫,甚至是打殺赤陰!
而赤陰,笑容也是莫名,不知其中有何意味。
“今日起你便不用一直居于皇城中,便在這梁國境內隨意找一處修行地即可。”
“可還有什么修行方面的疑惑?”
眼下赤陰明顯是下了逐客令,方玄也樂得如此,當即回道:
“回師尊,并無困惑,那弟子先退下了。”
赤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不多時,方玄出了御花園,于心中思索。
剛剛赤陰的話,倒是讓他想起了先前于道書上見過的一處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