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看見
- 夜半三更,總有狐仙敲我房門
- 天山有影爪
- 2092字
- 2025-07-13 23:58:09
“上報朝廷?”
方縣令有些猶豫:“朝廷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下來?”
師爺搖頭道:“事情已經鬧大了,不管我們上不上報,朝廷終究會知道。
大雨連綿不休,清河水府的主人雷霆一怒,要水淹清河,也不過是要個說法罷了。
朝廷得知此事,只有兩條路,要么是戰,要么是和。
戰的話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最后還是會向清河水府的主人妥協。
大人從中斡旋,若是能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說不得還能連升三級。況且,我們還有京城的人脈。”
方縣令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這件事要是辦好了,說不得還能壞事變好事?!?
“關鍵要辦得漂漂亮亮?!?
方縣令點點頭,大手一揮道:“立時上報府衙,把這邊的事傳過去。也要派出人去清河水府轉一轉,看他們究竟是如何態度?!?
大雨依舊下個不停。
城中的富戶已在手忙腳亂地轉移家人和財產。
只是大雨毀了道路,僅有的一條官道也是人滿為患,泥濘難行。
雨多下一刻,河便多漲一分,將縣城附近的溝溝壑壑填得平平實實。
平時一些低洼的地方,已經灌滿了水,土坯房倒了一座又一座,人們無處立足,只得爬上高地,期盼著這場大雨早點停止。
沈煙劃著船從街上經過,看到有人躲在屋脊上,滿目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回到家中,沈夫子正挽起袖子,把書一疊疊的堆在衣柜上。
“毀了,全毀了?!狈蜃幽艘话涯槪卜植磺迨呛惯€是水。
“阿爹,我們該走了,再不走,水便要淹到這里?!?
“我不走。”沈夫子看著眼前的藏書道,“我要和我的書在一起,你自己逃命去吧?!?
看到這一幕,沈煙便氣不打一處來,她雙臂一用力,將沈夫子辛苦壘起的藏書都推到了水里。
“你做什么,這都是我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的?!鄙蚍蜃映嘧阏驹谒?,將被污水浸濕的書本一本本撿起來。
沈煙橫眉冷對,喝道:“讀書人的氣節在心里,不是你抱著這些舊破爛,自己便是讀書人了?!?
“你胡說!”沈夫子頓時惱羞成怒,他之所以發怒,是因為沈煙罵得都對。
一輩子功名無成,也只能靠這些藏書,安慰自己了。
這個女兒向來不溫順,這一次又切切擊中了他的要害。
看著水里泡爛的書,已明顯搶救不過來。
他無力地搖搖頭,道:“現在外面怎么樣了?”
“府衙派了人來,說是要建龍王廟,立碑做傳,祈禱這場大雨停下。”
作為當事人之一,沈煙知道更多的內情,只是無法向沈夫子說明。
看目前朝廷的態度,是已經打算向惡龍妥協。
府衙許下了三件事,一是建龍王廟,二是為起立碑作傳,三則是朝廷日后不會向清河縣派官,這里的大小官吏只能由清河水府指派。
沈煙也讀過書,明白如此一來,清河縣便成了清河水府的自留地,數十萬百姓也就成了妖魔嘴邊的魚肉。
趁早離開這里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她攙扶著夫子上了船,舉目望向龍門水庫方向,那里水越積越高,如一條懸河,隨時有可能落下。
……
清河縣外,一處高聳的山峰。
一個紫衫人登高望遠,目光望著清河縣方向。
黑云壓城城欲摧。
大雨滂沱不止,即便站在雨線外,也能感受到百里外不安的煞氣。
紫衫人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疲憊,他約莫四十歲左右,皮膚白皙細膩,眼角卻已有了淡淡的魚紋。
這時,一個勁裝男子上山,腰間纏著寶刀,腳蹬牛皮快靴,步伐緊實有力。
來到紫衫人身后,勁裝男子屈膝跪倒:“啟稟主人,剛剛得到消息,府衙已與清河水府談妥,要在清河縣為其立廟。”
“京城也有許多大人物走動,愿意促成此事。”
“書院暫時無消息傳來?!?
紫衫人雙眼微微瞇起,偶爾有精光閃動,似乎正尋思這些消息背后的含意。
過了一會兒,他輕嘆一聲,口中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
龍門水庫。
水位不斷攀升,已經越過了大壩,不斷向下游流去。
大壩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塌。
黑龍浮于水面,黑色鱗片暴露在暴雨中,低眉垂首,像是已經睡熟了。
在他身周,還有幾人起起伏伏,正與不斷入侵的黑氣抗爭,已經無暇他顧。
鄭官人手中撐著一柄雨傘,駕舟而來,身后還跟著一艘小船。
越是靠近,便能感受到強大的壓迫力。當小船靠近黑龍附近時,他雙膝發軟,已經情不自禁地跪倒。
這是低等生命對高等生命天然的畏懼,當站在他面前時,除了臣服,已沒有其他選擇。
“主人……”
鄭官人的聲音發干發澀,站在他面前,即便開口都需要極大勇氣。
“朝廷已經允諾,將清河縣交給主人,并在河邊主持一場大祭,算是朝廷向我們低頭了?!?
說罷,鄭官人仔細觀察黑龍的反應,如今,他是唯一能和黑龍交流的人,依靠細微的動作,確定對方的態度。
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黑龍外面的軀殼正慢慢剝離,內里有新的生命生成。
一種更強大的生命。
半晌,確認了黑龍的態度后,鄭官人松了口氣,然后又道:“丁家想要將那人的尸體討回去,定住丁家的氣運?!?
說罷,鄭官人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主人會如何決定。
漸漸,水面蕩開,一人被黑氣抬出水面。
跟在鄭官人身后的丁二大喜過望,立時將崔青接了過來。
此時,他雙目緊閉,黑氣不斷地侵入他的身體,一張臉已經變成了青白色。
丁二帶著崔青離去,一路送回了丁家老宅。
此時大概是午夜子時,院子里黑漆漆的,只聞雨聲。
幾個壯漢抬著崔青,快步而行,將其濕漉漉地放在祖宗祠堂的供桌上。
“翻過來,我要親自動手?!?
丁二一手拿著錘子,一手拿著釘子,用手指在他后腦勺摁了兩下,確認準確位置。
然后用釘子瞅準,一錘砸了下去。
梆梆,梆梆。
鎮魂釘深深地扎了進去。
崔青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忽然看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