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仇蟄伏,微光漸熾(二)
- 我在匪寨搞均田,你們說我造神?
- 李裁鋒
- 2527字
- 2025-06-24 06:05:00
他說到火藥時,聲音不自覺的壓低了些,帶著敬畏。
聽藥乾再次提及火藥,吳宇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散,眉頭無聲的鎖緊。
月曜那清朗卻透著詭秘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他心頭盤旋,攪得他心神不寧。
首先,是這火藥本身。
他原以為,自己攜帶著超越時代的“火藥”技術降臨此界,是獨一無二的“天命之子”。
可月曜口中那禁忌的“雷粉”,以及水曜輕描淡寫間,便以一枚蘊含巨力的水球,精準灌入炮膛、徹底廢掉他殺手锏的手段……
無情的擊碎了這份自負!
水曜那看似隨意的一擊,不僅力量駭人,更透露出她對火藥性質的了如指掌——遇水則廢!
這絕非巧合!
那對神秘男女,絕非等閑。
青銅面具后的月曜,一句“幾百年沒這般開心”,更是讓他脊背發涼……
這哪里是什么青年才俊?分明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
可古怪的是……
他們非但沒有彈指間,抹平自己這小小的山寨,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提點”的意味。
警告他慎用“雷粉”,莫招朝廷鷹犬?
這矛盾的態度,如同迷霧籠罩,讓吳宇百思不得其解。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絕非朝廷鷹犬,更非那些自詡正道、高高在上的宗門世家之流。
他們的氣息,古老、詭秘、游離于塵世規則之外……
其次,便是那妖異的“神引”!
月曜并未否認。
李虎化身妖魔的根源,十有八九就出自他們之手。
再聯想到李虎能在短短時日內,從戰罡二重強行拔升到三重巔峰的詭異進境……
這背后,若沒有這些神秘人的“饋贈”或“試驗”,吳宇絕不相信!
黑云山與這些自稱“曜”的怪物之間,必有交易。
這交易的核心是什么?
李雄甘冒奇險,甚至搭上親弟弟的命,也要替他們做的事……
吳宇腦中念頭飛轉,幾個模糊的猜想浮現,卻又缺乏實證,如同風中殘燭。
他下意識的望向臥牛嶺的方向。
一個強烈的直覺攫住了他:
一切的線索,那詭異的丹藥、神秘的月曜、黑云山的異動,甚至月曜對“雷粉”的異常興趣……
最終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片被莽莽山林覆蓋的、傳說中藏著“古陣封禁”的……臥牛嶺!
山風穿過洞口,帶來一絲涼意,也吹不散吳宇心頭的疑云。
洞內酒香初蘊,洞外山雨欲來。
“先生?先生?”藥乾見吳宇盯著酒壇,眼神飄忽,神游物外,不由關切的喚了兩聲:
“先生可是……又在琢磨那日,城樓上那兩個怪人?”
吳宇回過神來,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你是我肚里的蛔蟲不成?怎的什么都瞞不過你?”
見藥乾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這“蛔蟲”之喻,他擺擺手:
“罷了,你猜得沒錯。”
他話鋒一轉,指著洞中酒壇,目光卻變得深邃:
“藥乾,你們這些踏入戰罡之境的武者,筋骨強健,百病難侵,自是好的。
“可那些尚在襁褓的孩童呢?
“那些修士、匠人、巫祝呢?
“生了病,如何是好?”
藥乾面色一黯,嘆道:“自然是去城中尋萬象館的醫師……
“只是那診金藥費,貴得嚇煞人。
“一副藥,有時能抵得上貧家,半年的嚼裹!
“當年給小緣姑娘瞧病,請動一位穿杏黃袍的坐堂先生,診金便是天價!
“還是她爹娘舍了臉面,求遍全村老小,東家湊一碗米,西家湊幾個銅板,才勉強湊齊……”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底層掙扎的辛酸:
“這便是我等尋常百姓,即便身懷他系天賦,也寧可爛在肚里,不敢覺醒的緣由……
“養不起,更治不起!”
吳宇緩緩點頭,這與他所料不差。
這世道,醫療成了壓在貧民脊梁上的,另一座大山。
他目光掃過洞中排列的粗陶酒壇,仿佛穿透了陶土,看到了更深遠的未來,聲音帶著一種沉靜的決斷:
“所以,我星火寨治下,絕不能再走這條死路!
“戰罡武者是寨子的筋骨,但萬象、馭靈、百煉,乃至那些沒有覺醒天賦的尋常人……
“皆是血肉!缺一不可!”
他轉向藥乾,眼中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
“我要在寨中,不,是在整個星火村寨體系里,建起一套,能讓尋常百姓也看得起病、抓得起藥的‘醫道’!
“不靠那些高高在上的萬象醫師,靠我們自己!”
他拍了拍身邊冰冷的酒壇,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你眼中這些粗釀土酒,將來可不止是解乏的濁漿!
“待它們釀成,我能從中提取‘精粹’,那是治病救人的良藥根基!
“待到明年開春,山野復蘇,我更要帶著大家建起新式醫館。
“用這山中的饋贈,加上我知曉的一些‘土法子’,制出專為尋常人身體配制的藥散、藥膏!
“不求活死人肉白骨,但求讓寨中的娃娃發熱時,能有一劑退燒散。”
吳宇將心中盤算的未來藍圖,細細道來,字句鏗鏘。
與其說是講給藥乾聽,不如說是給自己打一劑強心針。
要把那,戴青銅儺面兇人帶來的陰霾,從骨子里驅散出去。
那等人物……此刻便是傾盡寨中之力,怕也難撼其分毫。
若他真要取我性命,何須多言?
胸膛里那股郁結之氣,隨著他清晰的吐字,似乎也被一點點逼了出來。
與其惶惶不可終日,憂懼那遠在天邊的雷霆之怒,不如踏踏實實,把腳下的路一步步踩穩了。
盡人事,聽天命,足矣!
念頭轉到那門未能打響的巨炮……。
試炮的沖動剛冒頭,又被理智狠狠摁了回去。
那動靜……豈是幾個土雷子能比的?
一旦轟鳴,聲震數十里,怕是把整個襄東的鷹犬都招來!
“驚動朝廷耳目……”那人陰冷的警告言猶在耳。
吳宇眼神沉了沉。
真想試試這炮火的斤兩,看來……只能等老天爺打雷下雨的時候。
借著那滾滾天威的遮掩,悄悄給它開個葷了……
藥乾站在一旁,只見吳宇負手而立,目光沉沉的落在酒窖深處,那一排排碼放齊整的粗陶酒壇上。
他看著吳宇,看著他沾滿泥灰的衣袍下,那挺直的脊梁,看著他望向粗陋酒壇時,眼中那份純粹而熾熱的期冀。
那里面沒有絲毫對權勢的貪戀,沒有半分對財貨的覬覦。
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要將這“仙界”帶來的星火,播撒給腳下這片苦難大地的執著!
藥乾喉頭滾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仰與暖流涌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先生……真乃謫仙臨凡!是這濁世之中,為黎民撕開一道光的天降之人!
吳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連日來縈繞心頭的陰霾,都隨這口氣呼出。
“走吧。”吳宇轉身,一巴掌拍在藥乾肩頭,將他從心潮澎湃中拍醒:
“今日不是和胡楊那小子,還有山下的鄉親們約好了?
“時辰差不多了。”
藥乾一個激靈,忙收斂心神:
“是!先生!山下諸事,皆已準備停當,只等先生移步了!”
吳宇頷首:“那就動身,早去早回。
“胡楊那小子神神秘秘,說什么有‘驚喜’等著我,倒要瞧瞧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酒窖,將洞中初蘊的酒香,與那宏大而溫暖的“醫道”藍圖,暫時留在了身后。
陽光灑落,照亮前路,也映照著藥乾眼中愈發堅定的光芒。
追隨先生,或許真能在這亂世,鑿出一片朗朗乾坤!